从深山回来之后,冷志军歇了几天。那些野牛肉和狍子肉处理好了,该腌的腌了,该冻的冻了,皮子也鞣好了,一张一张挂在仓房里,透着一股淡淡的硝石味儿。冷志军蹲在仓房门口,看着那些皮子,心里头盘算着日子。再过几天,该去林场找陈科长了,一是把剩下的几张皮子交过去,二是给巴图和巴特尔安排个正经活计。
这俩孩子不能老跟着他打零工,得有个正经营生。虽说打猎也能糊口,可毕竟不是长久的营生,万一哪天他冷志军进山出了事,这俩孩子没个依靠,日子还是过不下去。他得趁着跟陈科长还有几分交情,把他们安排进林场,端个铁饭碗。哪怕是最苦最累的活,也比在山里风餐露宿强。有份稳定的工作,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拿,有食堂吃饭,有宿舍睡觉,这辈子就有了指望,不用再东奔西跑了。
冷志军跟胡安娜商量了一下,胡安娜说行,你去试试,不行再想别的办法。她又给冷志军烙了几张饼,煮了十个鸡蛋,装了一壶热水,让他第二天一早动身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冷志军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林场。骑了将近两个钟头,才到地方。林场的大门还是那样,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,上面写着“清源县林场”五个大字。传达室里坐着个老头,正在喝茶看报纸,看见冷志军来了,朝他点了点头,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。
陈科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。他看见冷志军进来,摘下眼镜,笑了,满脸的肉都在颤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冷大哥,你来了?快坐快坐,喝杯茶。”陈科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罐子,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子里,用热水冲了,递给冷志军。
冷志军接过茶,喝了一口,把带来的狍子皮和野猪皮放在桌子上,又把一张野牛皮也放在上面。“陈科长,这是这次进山打的几张皮子,你看看合不合用。要是合用就留下,不合用我再拿回去,不占你地方。”
陈科长拿起野牛皮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,又用手摸了摸,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。“好皮子,厚实,油亮,能做两件好皮袄。冷大哥你的手艺,我是放心的。”
他放下皮子,又看了一眼冷志军,忽然伸手拍了拍冷志军的肩膀。“冷大哥,你来得正好,我正想找你呢。林场新开了一个后勤仓库,需要人手,你认识的人多,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?”
冷志军心里头一动,把茶碗放下。“陈科长,巧了,我还真有两个合适的人。就是我收的两个徒弟,鄂温克族的孩子,一个叫巴图,一个叫巴特尔,爹妈都没了,一个人在山里过日子。这俩孩子老实肯干,不怕吃苦,手脚也利索,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个活干?干啥都行,只要有个安稳的差事就行。”
陈科长想了想,把老花镜摘下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“行,我这儿正好缺两个勤杂工,一个负责仓库收发,一个负责林场周边的巡逻和防火。活不重,可得勤快,得负责任。你明天带他们来试试,要是能行就留下,工资按林场的标准走,一个月三四十块钱,管吃管住。”他走到办公桌前,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笔,填上了名字和岗位。
冷志军站起来,握着陈科长的手,使劲摇了摇。“陈科长,谢谢你,我明天就把他们带来。”
从陈科长办公室出来,冷志军骑着自行车,一路蹬得飞快。链条哗啦哗啦地响,车轮在土路上咯噔咯噔地颠。
他骑到屯子口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巴图和巴特尔站在村口的大杨树起来,朝他挥着手。冷志军把自行车停在路边,一只脚撑着地,看着他们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