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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5章 寻找海东青(1 / 2)

五月底的早晨,天还黑着,冷志军就醒了。

窗外还是墨蓝色的,星星还没退干净,挂在东边的天际上,稀疏的几颗,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。他躺着没动,听着院子里的动静——黄镖在磨牙,花脸翻了个身,追风趴着没声音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他闭了一会儿眼,然后坐起来,穿衣裳的动作很轻,不想吵醒胡安娜,可胡安娜还是醒了,翻了个身问了一句这么早,声音含混着,像困得睁不开眼。冷志军说今儿要进山,走远路。胡安娜没再说什么,翻了个身又睡了。

冷志军出了新木楼,院子里还黑着。他先去灶房生火,把昨晚剩的馒头切成片,搁在铁锅边上烤着,又煮了一壶水,灌满了军用水壶。巴图和巴特尔也起来了,巴图帮着把背篓收拾好,巴特尔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,打了个哈欠,哈欠打了一半就咽回去了,大概是看见冷志军已经收拾停当,不好意思再磨蹭。

干粮、火石、猎刀、麻绳、水壶、盐、辣椒面、几块止血的布条、一小瓶红药水——冷志军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码进背篓里,又在最上面盖了一块油布,防露水打湿。猎枪背在肩上,猎刀插在腰里,他又检查了一遍枪膛,确认枪膛里没塞东西,才把背篓背起来。

走吧。

三个人出了院门,追风跟了上来。冷志军没有赶它回去,追风已经学会了远走的规矩——不叫,不跑远,不惊扰猎物,主人停下它就停下,主人走它就走。

天边渐渐亮起来,从墨蓝变成灰白,又从灰白变成淡金。太阳还没露头,可光已经从山脊线后面漫过来了,把东边的云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。三个人沿着林场的方向走,到了林场,老杨已经起来烧水了,看见他们三个过来,也不多话,指了指西面那条山沟的方向。

顺着那条沟一直走,看见岔沟往左拐,翻过三道山梁,就能看见那座崖了。老杨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,手里端着茶缸子,茶缸子冒着热气。小心点,那地方的石头松,脚底下不稳当。

冷志军说了句多谢杨师傅,带着巴图和巴特尔拐进了那条山沟。

沟里的路不好走。说是路,其实不过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沟,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沟底,有的圆滑有的尖利,踩上去吱嘎吱嘎的响。两边的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,枝条伸出来挡在路中间,得用胳膊拨开才能过去。巴特尔走在最前面,蹦蹦跳跳的,踩着一块块石头向前跳,跳到一块大的上面停下来等后面的人。

走了将近一个时辰,碎石沟到了一处岔口。左边那条沟更窄,两边的坡壁更陡,光线也更暗。冷志军在岔口停下来,掏出水壶喝了口水,又看了看太阳的位置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挂在东边的天上,照得沟里的石头泛着一层白光。

左边,走。他收起水壶,拐进了左边的岔沟。

这条沟比刚才那条更难走。坡壁陡得像刀劈的,灰黑色的岩石一层一层地叠着,缝隙里长着蕨类和苔藓,湿漉漉的,一碰就是一手的绿水。沟底没有路了,全是大小不一的乱石,大的有磨盘那么大,小的像拳头,石头之间是深深的缝隙,踩不好就会崴脚。巴图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。巴特尔也不敢跳了,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,踩着他哥走过的石头走。

走了一个多时辰,沟终于到了尽头。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开阔的谷地,谷地里的草长到膝盖高,嫩绿嫩绿的,开着细碎的白花和紫花,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起伏着。谷地的北面,是一道高耸的山脊线。冷志军站住脚,抬眼望去,那道山脊上果然突兀地立着一座崖壁,灰白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,寸草不生,像一堵天然的石头墙。

到了。冷志军说。

三个人穿过谷地,朝那座崖壁走过去。越走越近,那座崖也显得越来越高,崖壁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——石头的纹理,裂缝里渗出来的水痕,崖壁顶部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松树,树干被风刮得扭曲了,枝桠朝着一个方向伸出去,像被梳子梳过的头发。

冷志军在崖底站定,仰起头来。崖壁高耸入云,灰白色的岩石层层叠叠,像一本巨大的石头书,每一页都刻满了风霜雪雨的痕迹。他顺着崖壁往上找,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岩石的褶皱和裂缝,最后在三四十丈高的地方停了下来——一处黑褐色的东西,架在两根粗壮的枝桠之间。

看见了。他抬手指着那个方向,那儿,鹰巢。

巴图和巴特尔也仰起头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个鹰巢比想象中要大得多,足有磨盘那么大,黑褐色的枯枝和干草交错编织而成,粗粗细细的枝条搭在一起,像一座粗犷的空中堡垒。鹰巢架在老松树的枝桠之间,稳稳当当的,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,被风雨压得结实,被太阳晒得发黑。巢里隐约能看见一点动静,灰白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——有小鹰。

巴图的脖子仰得酸了,低下头揉了揉后脖颈。太高了,冷叔,这怎么上去?

冷志军没有回答。他绕着崖壁的底部走了一圈,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崖壁上的石缝和能落脚的地方。巴图和巴特尔跟在他身后,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观察。崖壁的正面最陡,几乎是垂直的,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。可绕到侧面的时候,冷志军发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路线——有几道斜向的石棱,像是一级一级的天然台阶,虽然窄,但似乎能容人踩着借力。从那些石棱攀上去,能绕到一个突出的岩台,从岩台再往上,距离那个鹰巢就只剩下最后一段了。

这儿能上去。冷志军在崖壁侧面站定,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条攀爬路线。从这道石棱上去,到那个岩台,然后从岩台往左斜着爬上去,就能够到那个鹰巢。他回头看了看巴图和巴特尔,今天先看明白地方,不急着动手。明天带绳子上来,稳稳当当的。

巴图点了点头,又抬头看了看那条攀爬路线,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每一个转折点的位置和借力点的方向。巴特尔蹲在地上,捡了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,又仰头看了一眼那个鹰巢,他在估算从崖顶到鹰巢的水平距离,又估算了一下冷志军的臂长和绳子需要放出去的长度。

冷志军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坐了下来,掏出干粮和水壶,分给巴图和巴特尔。三个人靠着树干,啃着凉馒头,就着咸菜,喝着凉水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们的脸上和衣裳上画出一块块晃动着的金色斑点。风从谷地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。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不知道是什么鸟,声音清脆悦耳,像山泉滴在石头上。

明天一早来,趁着老鸟出去觅食的时候动手。冷志军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要是运气好,说不定能掏出两只小的来。

冷叔,巴特尔忽然问,要是老鸟回来了咋办?

冷志军看了他一眼。那就看它回来得快不快了。要是回来了,咱们就退,不跟它硬碰。海东青这玩意儿护崽护得厉害,爪子一抓就是五个血窟窿,犯不着拼命。

三个人又在崖底坐了一阵,等太阳开始偏西了才起身往回走。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,他们已经在心里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图。走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,老杨还在了望塔。冷志军也点了点头,三个人继续往屯子走。

等他们走进屯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胡安娜站在灶房门口等着,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,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暖黄暖黄的。她看见三个人回来了,也不问今天看了什么,只说了一句饭菜在锅里热着,赶紧去吃。冷志军把背篓放在灶房门口,进去洗了手,坐到桌子边。巴图和巴特尔也洗了手坐下来,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,各自端着碗吃饭。

吃完饭,冷志军没有急着上楼,坐在灶房里,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重新检查了一遍——麻绳的结实程度、猎刀的刃口、火石的火花大小、水壶的密封性,确认每一件都稳妥之后才收拾好。他把麻绳换了一条更粗更结实的,又用剪刀剪了齐整,在绳头打了个结实的绳结。巴图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,时不时递一下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