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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5章 寻找海东青(2 / 2)

明天你跟我上去。冷志军说。

巴图点了点头。绳子我来拽。

行,你手劲儿大,能稳住。冷志军把麻绳卷好放进背篓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早点睡,明天天不亮就出发。

巴图应了一声,上了楼。冷志军吹熄了灶房里的煤油灯,推开新木楼的门,在门口站了片刻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不是满月,可光线亮得很,把院墙和柴堆都照得清清楚楚的。追风趴在柴堆旁边的地上,看见他出来,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了。远处的老林子黑漆漆的,像一片沉睡的大海,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冷志军站了一会儿,转身关上了门。

第二天,天还黑着,他们就出发了。这一回只带了巴图一个人。两个人走得快,沿着前一天探好的路,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。走到谷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谷地里的草上挂满了露水,把他们的裤腿打湿了半截,冷冷的贴在腿上。两个人穿过谷地,站到了那座崖壁

冷志军仰头看了看,那个鹰巢还在,和昨天一样,安安静静地架在枝桠之间。巢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,老鸟不在,至少不在巢里。他把猎枪靠在树干上,开始系绳子——麻绳的一头在他的腰间缠了两圈,打了一个登山结,把绳头从结里穿过去拉紧;麻绳的另一头,他让巴图找了一块结实的地方拴好,又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干上绕了两圈,打了两个死结。

你拽着这一头,坐在树干上,用脚蹬着树根当支点。我往上爬的时候,你别把绳子拽得太紧,也别放得太松,让它跟着我的节奏走。

巴图在树干上坐稳了,腿蹬着树根,两只手攥紧了绳子,手心在裤腿上擦了擦,把汗擦干了。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到崖壁下,深吸了一口气,抓住了第一道石棱。

崖壁上的石头比冷志军想象的要滑一些。早晨的露水还没干,石面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水膜,脚踩上去打滑。冷志军把重心压得很低,手指抠进石缝里,稳住自己,然后慢慢往上挪。每一步都试探过了才发力,确认脚踩的地方不会松动才把全身的重量移过去。他爬得很慢,像一只贴在石头上的壁虎,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。

巴图坐在树干上,攥着绳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冷志军的动作。绳子在他手里随着冷志军的移动而松紧变化,他不敢把绳子攥得太死,怕勒住冷志军的腰,可也不敢放得太松,怕冷志军踩滑的时候得不到支撑。他的眼睛跟着冷志军的每一步移动,冷志军往上挪一尺,他就稍微放一点绳子,冷志军停下来找支撑点,他就把绳子攥稳了。

冷志军爬到了那道斜向的石棱上。石棱不宽,刚刚够一只脚踩上去,边缘有些松动,踩上去有碎石往下掉,砸在了,才继续往上爬。巴图在冷志军还稳稳地贴在崖壁上,才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
从石棱再往上,是一段更难爬的岩面。石头几乎是垂直的,可供借力的石缝很浅,只能容手指的前两个关节抠进去。冷志军把身子贴在岩面上,一步一步地往上挪,呼吸声在空旷的崖壁间显得格外清晰,粗重而规律。他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终于爬到了那道岩台上。岩台不大,勉强能容一个人站着转身。他站在岩台上,扶着崖壁喘了几口气,低头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巴图缩成了一个黑点,坐在那棵老松树。

他擦了把汗,继续往上爬。这一段相对好爬一些,石缝比刚才宽,也有了一些可以踏脚的凸起。他很快就爬到了鹰巢的水平位置,侧过身来,右手探进了鹰巢的边缘,先摸到了一根粗壮的枯枝,然后顺着枯枝往里探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
他心中一喜,知道那是小鹰。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去,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交错的枝桠,摸到了两只小鹰的身子。两个小东西蜷在巢中央,身子挤在一起,绒毛蓬松着,手感温热而柔软,羽毛还没长齐,露着粉红色的皮肤。他用手掌托住它们,轻轻地、慢慢地从巢里掏出来,一手一只,揣进了怀里。怀里的位置是他特意穿的夹衣内层,贴着胸口的地方有一个用棉布缝的口袋,正好能装两只雏鹰。他把它们放进兜里,小东西动了动,又安静下来,蜷在棉布上不动了。

冷志军贴着崖壁,开始往下退。下退比上来更难,因为他看不见脚下的落脚点,只能凭感觉去探。他每下一步都伸脚试探好半天,确认踩实了才移动重心。巴图在底下看见他开始往下退,手里的绳子绷得紧紧的,牙齿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。

就在冷志军下到那道岩台附近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他左脚踩在一块看起来结实的石头上,那块石头却没有承受住他的重量,猛地一松,从岩壁上脱落了。冷志军的整个身子往下一沉,左手原本抠着的那道石缝也被带得松动,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。他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,腰间系着的麻绳猛地绷紧了,他的身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悬在了崖壁上。

巴图坐在树干上,腰被绳子猛地勒得往前一倾,整个人差点被拽离树干。他死死地抱着树干,两只脚蹬着树根,手心里被绳子勒出一道深痕,皮肤磨破了,渗出血来,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着牙,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树干上,嘴里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刮走了,传不远。

冷志军吊在半空中,腰被绳子勒得生疼。他两只手抓住绳子,稳住身子,低头看了一眼底下——巴图还坐在那棵树干滴地落在树根找到了两个落脚点,稳住了身子。然后他继续往下爬,这一回每一步都踩得更加小心,手指抠进石缝里也抠得更深了,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粉。

他落到岩台上,站了一会儿,喘了几口粗气,又继续往下。从岩台往下,路相对好走一些,虽然露水还没干,石面依然滑,可他已经摸清了每一块石头的脾气,知道哪块能踩哪块不能踩。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,终于挨到了地面。

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,他的膝盖软了一下,蹲在了地上。他蹲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身来,摸了摸怀里的两只小鹰——两个小东西还在,隔着棉布能感觉到它们的体温,温热的,软软的,抱在一起。他松了一口气,解开腰间的绳扣,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,走到巴图面前。

巴图还坐在树干上,两只手还攥着绳子,手心里全是血,绳子被血浸湿了一截,洇成暗红色。他的嘴唇有点发白,可脸上却带着笑,咧着嘴笑。冷叔,你下来了。

冷志军蹲下来,看了看他的手。虎口上的皮磨破了,露着粉红色的嫩肉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疼不疼?

不疼,就是有点麻。

冷志军从背篓里掏出布条,小心地给巴图把手上的伤口缠上,缠了两层,把布条在手腕上系了一个结。回去让你嫂子给你上点药,这几天别沾水。他站起来,伸手把巴图从树干上拉起来。走吧,回家。

巴图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,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站稳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缠着的布条,血已经洇出来,在布条上洇成一小朵暗红色的花。他笑了笑,扯了一下嘴角,跟着冷志军往回走。

两个人穿过谷地的时候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谷地里的草被阳光照得透亮,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光,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。冷志军走得比平时慢一些,腰上还疼着,被绳子勒出来的印子火辣辣的。巴图跟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走着,都没怎么说话。走到谷地边缘的时候,冷志军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崖壁。阳光正照在崖壁上,灰白色的岩石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。那个鹰巢还在原来的位置,空空荡荡的,枝条上的绒毛还在风里飘动着,孤零零的。

明年它们还会来的。冷志军说。

巴图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巢,点了点头。会来的。

两个人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巴图走在前面,冷志军跟在后面,两个影子并排着,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,穿过谷地,走进那片落叶松林,渐渐看不见了。远处有鸟叫的声音,清脆的,欢快的,像是这座老林子在对他们说,欢迎下次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