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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4章 言语引导(1 / 2)

“你可知,你撞上的,究竟是什么?”

陈玄子的声音不重,甚至带着几分长者的循循善诱,可这句话落在林宵耳朵里,却像是一块冰,顺着脊梁骨慢慢滑下去,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。他跪在地上,保持着低头的姿态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师父垂在膝上的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。那手很稳,指尖在紫砂壶光滑的弧面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,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不知。”林宵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,头垂得更低了,“只觉那东西……不似活物,冰冷刺骨,力气大得邪乎……弟子、弟子实在是吓破了胆。”

“唉……”又是一声长叹,比刚才那声更悠长,也更沉重,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无奈和惋惜。陈玄子身体微微后靠,倚在蒲团后的凭几上,昏黄的灯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,另半边脸隐在暗影里,明暗交界处,那清矍的轮廓显得有几分莫测。

“宵儿啊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,“你的性子,为师是知道的。坚韧,执着,有股子常人不及的狠劲。这是优点,也是你的缘法。然,刚过易折,慧极必伤。有些事,勇猛精进是好事;有些事,却需懂得敬畏,知难而退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宵吊着的右臂上,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你这次受伤,表面看是撞了荒郊的邪祟,遭了无妄之灾。可细细想来,当真只是巧合么?”

来了。林宵的心猛地一缩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惶恐和不解:“师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赵瘸子。”陈玄子轻轻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平稳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在林宵心底激起涟漪。“他死得蹊跷,村中皆传是‘鬼新娘’索命。而你,在他死前,曾做过什么?”

林宵呼吸一窒。他知道重点要来了。他抬起头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:“弟子……弟子只是心中不安,去赵叔生前住处看了看,想寻些线索……”

“仅仅是看看?”陈玄子打断他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些,虽然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宵儿,在为师面前,不必全然隐瞒。你修炼《玄煞秘典》,虽时日尚浅,但一些粗浅的探灵感应之法,总是学了些的。你夜探赵瘸子破屋,是否用了什么非常手段,去接触了那双……不该碰的鞋子?”

他的话语不急不缓,却句句敲在林宵最心虚的地方。林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师父果然知道了!知道他去了赵瘸子屋子,甚至可能猜到他动用了“画皮招魂”之类的术法去探查绣花鞋!是苏晚晴说的?不,师姐不会。是师父自己猜到的?还是他通过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……一直在监视?

冷汗,瞬间湿透了林宵的内衫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在陈玄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任何苍白的否认都显得可笑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确实……查看了一下那双鞋。”林宵选择部分承认,声音艰涩,“只因赵叔死状诡异,弟子心中疑惧,想看看能否找到些端倪……”

“糊涂!”陈玄子轻喝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,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。林宵身体一颤,头埋得更低。

“那‘鬼新娘’的传说,流传数十年,岂是空穴来风?”陈玄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,“那双绣花鞋,乃是大凶大煞之物,凝聚了死者无穷怨念和阴毒!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,你竟敢以微末道行,贸然触碰探查?你这是以自身气血魂念为引,主动去惊扰那沉眠的凶煞啊!”

他站起身,在长条案前缓缓踱了两步,宽大的道袍下摆拂过光滑的地面,寂然无声。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
“那凶煞被你惊动,怨气冲天,却又暂时奈何你不得。而你与赵瘸子同是守魂人,命理气息隐隐有相通之处。那凶煞寻你不得,满腔怨毒无处发泄,便会循着这丝联系,迁怒于气息更弱、与你相关的守魂人身上!”

他停下脚步,转身,目光如电,直视林宵:“赵瘸子之死,表面是‘鬼新娘’索命,实则,根源恐怕就在你前番那鲁莽的探查之举!是你,惊动了更深、更凶的邪物,引来了它的注意和报复!赵瘸子,是替你挡了这一劫啊!”

“轰——!”

这番话,如同惊雷,在林宵耳边炸响!不,不仅仅是耳边,更像是直接轰进了他的脑海,轰进了他的心里!

将赵瘸子的死,归咎于他林宵的“鲁莽”和“惊扰邪物”?将他这个追查者,直接定性为“祸源”和“间接凶手”?

好狠!好毒!好高明的倒打一耙!

林宵跪在地上,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驳和怒吼。他死死咬着牙,齿根都感到了酸胀,一股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陈玄子这轻飘飘的几句话,不仅完美解释了赵瘸子的死因(“凶煞报复”),还将林宵之前的调查行为彻底定性为“惹祸根源”,让他从“追查者”变成了“肇事者”。这样一来,林宵如果再继续追查下去,不仅名不正言不顺,反而坐实了“不知悔改、继续惹祸”的罪名。而陈玄子自己,则依然是那个悲天悯人、努力收拾烂摊子的“守护者”。

更重要的是,这番话如果传出去,被村民知道,他林宵立刻就会成为全村人憎恶、恐惧的“灾星”!所有人都会认为,是他引来了邪祟,害死了赵瘸子!到时候,别说追查真相,他能不能在黑水坳继续待下去都是问题!

杀人诛心!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!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林宵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,试图反驳,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
“不是什么?”陈玄子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中的温和早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带着审视的平静,“你是想说,赵瘸子的死与你无关?还是想说,你探查那双邪鞋,没有惊动任何东西?”

他的目光仿佛有千斤重,压得林宵几乎抬不起头。林宵很想大声说,赵瘸子是死于丝线操控,是死于邪阵,是死于你陈玄子的阴谋!可他不能说。他没有证据。他唯一能证明丝线存在的物证(那几根细丝)在苏晚晴手里,而他关于砖窑、邪阵、铜钱的发现,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,说出来只会让陈玄子提前对他下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