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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5章 试探触碰(1 / 2)

道观那长长的青石台阶,一级一级往下,像是永远也走不完。

林宵拄着树枝,走得很慢。右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这更难受的,是心头那股子沉甸甸、又冷飕飕的劲儿,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烂棉絮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陈玄子最后那几句话,那些看似关怀实则如枷锁般的“叮嘱”,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,狠狠敲进他脑子里。

“是我引来的报复……”

“莫要再执着……”

“可去寻她相助……”

寻她?苏晚晴?林宵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还是说,师父连这最后一点可能的“同谋”关系,也想纳入掌控,或者,根本就是一种警告——你们的小动作,我一清二楚。

他一步步挪下台阶,走到道观山门外那棵老松树下,才停下来,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,重重地喘了几口气。回头望了一眼,道观的黑漆木门紧闭,门楣上的匾额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像一只闭上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或者说,从他踏出静室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就彻底不一样了。那层薄薄的、名为“师徒”的温情面纱,已经被陈玄子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被扯下,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算计和操控时,那种被彻底背叛、被当作棋子随意拿捏的寒意,还是让他心头发冷,四肢发僵。

但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愤怒和后怕里。陈玄子越是打压,越是试图将他“定性”,就越说明,他怕。怕林宵查到什么,怕真相暴露。

而且,林宵总觉得,陈玄子最后那番“盖棺定论”和“安排”,看似天衣无缝,将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但隐隐约约,似乎又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“缝隙”。或者说,是一种惯性思维下的“理所当然”。

陈玄子理所当然地认为,林宵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、被赵瘸子之死刺激、又偶然得到《玄煞秘典》的莽撞少年。他理所当然地用“惊扰邪物、引来报复”来解释一切,用师徒名分和“为你好”的姿态来施压,用“安排后路”来安抚兼监控。他站在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角度,俯瞰着在他预设的棋盘上挣扎的棋子,认为一切尽在掌握。

可他似乎忘了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——棋子,也是会痛的,也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,尤其是当这颗棋子,已经摸到了棋盘边缘,甚至隐约看到了棋盘之外那执棋之人冰冷的手。

“不能就这么认了……”林宵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无声地对自己说。陈玄子想让他闭嘴,想让他认罪,想把他困死。那他偏要动,偏要查!只是,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凭着一股热血蛮干了。他得用脑子,得更小心,得像在刀尖上跳舞,像在悬崖边漫步。

他需要信息,需要判断陈玄子的真实底线,也需要……确认一些事情。

关于苏晚晴,关于道观,关于后山。

陈玄子最后那句“可去寻她相助”,像一根刺,也像一个若有若无的信号。是陷阱?是试探?还是某种……默认的、有限的“交流”渠道?如果师姐真的是被胁迫或蒙蔽,那这或许是一个机会,一个在陈玄子眼皮底下,极其冒险的沟通机会。

但要怎么开口?说什么?直接质问?那等于自寻死路。必须迂回,必须用陈玄子能够“理解”和“接受”的方式,去触碰那个禁忌的话题。

林宵的脑子飞速转动,回忆着静室中陈玄子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细微的停顿。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,如果自己提出某个“疑问”,陈玄子会是什么反应?暴怒?否认?还是……用更高明的方式解释过去?

风险极大。稍有不慎,就可能引来雷霆之怒,甚至杀身之祸。但他必须试一试。不试,就永远被蒙在鼓里,永远被动挨打。

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胸口的闷痛和狂跳的心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。他整理了一下吊着右臂的布条,又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、苏晚晴留给他的那枚护身符,粗糙的布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没有下山回村,而是重新朝着道观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,一步一步,走了回去。

守门的小道童明心看到他去而复返,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泥塑木雕般的表情,只是默默地把门开大了一些。

林宵没有看他,径直穿过空旷的前院,绕过寂静的正殿,再次走向后院那片清幽而压抑的区域。他的脚步比刚才离开时沉稳了许多,虽然依旧缓慢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
再次站在那扇虚掩的静室门前。门内,线香的气息依旧幽幽飘出。林宵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恐惧、犹豫、愤怒都强行压下,只留下冰冷的理智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
然后,他抬手,再次叩响了门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这一次,叩门声比来时稍稍重了一丝。

里面沉默了片刻。林宵能想象到,陈玄子或许会有些意外,或许会不悦,或许……根本无所谓。

“进来。”陈玄子平和的声音传出,听不出情绪。

林宵推门而入,又轻轻带上。陈玄子依旧坐在长条案后的蒲团上,手里拿着那卷道经,似乎从未动过。只是案上那杯凉茶被换掉了,换成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。他抬眼看向去而复返的林宵,目光平静,没有询问,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