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光，唯一的照明源是那池翻滚的红水。那不是血，是液化的妖力，浓稠得像煮烂的番茄浓汤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每一个气泡炸裂，都会喷出一股让人窒息的硫磺味和狂暴的能量粒子。
“这玩意儿能泡？”潘小空扛着棒子，鼻子抽动了两下，一脸嫌弃，“怎么闻着跟俺当年在太上老君炉子里炼出来的废渣一个味儿？”
“有的泡就不错了。”
潘小贤走在最前面，脚步虚浮，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。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，背佝偻得像只大虾米，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，老年斑比星星还多。
他走到池边，没脱衣服，直接顺着那长满青苔的石阶滑了下去。
嗤——！
入水的瞬间，就像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冷油里。
潘小贤浑身一颤，那不是舒爽，是疼。那种疼不像是皮肉伤，更像是有人拿着钢丝球在刷他的骨头缝，把里面的骨髓一点点抠出来，再灌进滚烫的水银。
“嘶……劲儿挺大。”潘小贤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紧接着，姜瑾秀、端木长青和夜无疆也相继入池。
夜无疆选了个离潘小贤最远的角落。他现在看这个老头心里发毛。之前那场试炼，这老东西阴损毒辣的手段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。
“别怪我没提醒你们。”夜无疆闭着眼，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，“化生池虽然能重塑肉身，但它的能量太狂暴。尤其是你，潘小贤，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破筛子，补得太猛，容易把筛子底儿给冲烂了。”
潘小贤没理他。
他没空理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，那该死的“第二衰”，毫无征兆地来了。
没有任何预警，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。
就是单纯的，枯萎。
潘小贤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棵被切断了水源的老树。体内的水分、脂肪、肌肉，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黑洞疯狂吞噬。
原本还得体的长袍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。
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，紧紧地贴在骨头上。原本花白的头发，在几息之间彻底变成了枯草般的死白，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，漂浮在红色的池水上，像一团团发霉的棉絮。
“老爹！”潘小空眼尖，怪叫一声就要冲过来。
“别动！”
潘小贤猛地抬起头。
这一抬头，把对面的夜无疆吓了一哆嗦。
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。
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，颧骨高耸如刀锋，嘴唇干裂缩水，露出了里面摇摇欲坠的牙齿。如果说刚才他像个八十岁的老头，那现在，他就是一具刚从坟里挖出来、风干了三年的干尸。
“咕噜……”
池水翻滚。
以潘小贤为中心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那些红色的妖力液体疯狂地往他那具干尸一样的身体里钻，但无论钻进去多少，都填不满那个无底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