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秦风突然听到身旁的林晓雨惊呼了一声,声音短促而尖锐,像一根针划破了洞穴里凝滞得近乎实质的空气。
那声惊呼并非毫无来由——它像是从喉咙深处,被恐惧生生挤出来的,短促,却带着撕裂般的质感。
余音在巨大的穹顶下颤抖着、盘旋着,迟迟不肯散去,反而衬得周遭的死寂更加深重、更加令人窒息,仿佛那寂静本身是有质量的,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连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。
那惊呼里蕴含的纯粹惊骇,像冰水一样瞬间浇透了每个人的后背,顺着脊椎沟壑急速下淌,带走所有温度,只留下一片僵直的寒意。
皮肤上顿时冒起细密的疙瘩,仿佛连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度。
于是他猛地转头查看,脖颈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发出轻微的“咯”声,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,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——这才发现,在他们身旁那片被手电光遗忘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,居然静立着数量未知的一些石人。
它们并非渐渐从黑暗中浮现,而是一直就在那里,只是被所有人的视线无意识地滑过了,直到此刻才被那声惊呼“惊醒”,显露出沉默而庞大的存在感。
它们与黑暗和斑驳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,沉默得如同本就属于这里的一部分,是洞穴生长出的冰冷器官,是这片死寂领域亘古的守卫。
粗看之下,嶙峋怪异的轮廓在晃动的手电光中扭曲变形,拉长出鬼魅般的、不断摇曳的影子,他还以为是一些蛰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胎怪兽,正伺机而动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“唰”地一下凉了半截,四肢瞬间有些发软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不由得大吃一惊,连呼吸都漏了一拍,肺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收缩不得,也扩张不开。
那瞬间的恐惧是原始的,仿佛基因深处对黑暗与未知形态的古老记忆,被骤然唤醒,那是人类祖先在篝火外无垠黑夜中感受到的、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本能战栗——不是对具体危险的恐惧,而是对“存在”本身、对这些石人为何在此、为何如此沉默的深层畏惧。
等到几人强压住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惊叫,将狂乱的心跳死死按在胸腔里,屏住呼吸,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之后,这才壮着胆子,互相挨着,肩臂相抵,从彼此身体的微颤和体温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勇气,一步步挪上去数了一数。
脚步虚浮,仿佛踩在棉絮上,又仿佛被无形的阻力推拒着。
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骨殖碎屑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,那感觉就像踩在了一层干燥的雪或沙上,但每一次轻微的“噗嗤”声都在提醒他们脚下之物的本质——那是曾经的生命,如今粉化成齑,铺满了这圆形区域的每一寸地面。
石人一共十二尊,恰好围成一个不甚规则的圆,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的、失传的几何韵律,将中央一处深陷在地面之下,被无数的骨骼深坑拱卫在中间,形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