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烈咬着牙。“你一个小孩,跟我这么说话?”
李破城抬起头。“晚辈是小孩,可晚辈说的话,是唐王的话。唐王的话,就是军令。军令如山。”
完颜烈盯着李破城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破城。”
“李破城。好,我记住你了。”完颜烈转身,看着李元昊。“你走吧。我的营地,容不下你。”
李元昊脸色煞白。“完颜烈,你……”
“走!再不走,我把你绑了送给唐王!”
李元昊咬着牙,翻身上马,带着残兵往西跑了。韩元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完颜烈,又看了一眼李破城,叹了口气,打马走了。
李破城看着李元昊跑了,转身要走。完颜烈叫住他。
“小子,你爹不怕我翻脸?”
李破城回过头。“不怕。我爹说了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不会做傻事。”
“你比你爹还会说话。”
“晚辈说的不是话,是实话。”
翻身上马,跑出营地。李晨看见儿子回来,问。“完颜烈怎么说?”
“他让李元昊走了。”
李晨点头。“走了就走了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铁弓在旁边问。“王爷,追不追?”
“追。可不用急。李元昊往西跑了,那边是沙漠。他跑不远。”
李元昊骑着马,带着残兵往西跑。跑了半天,马累了,人也累了。韩元追上来,气喘吁吁。
“大王子,不能再跑了。马要倒了。”
李元昊勒住马,看着那些兵。一个个东倒西歪,有的趴在马上睡着了,有的掉了队。五百多人,跑出来的不到两百。
“军师,你说,往哪儿跑?”
韩元拿出地图,看了一会儿。“往西。过了沙漠,就是西域。西域小国多,随便找一个,占了。等唐国人走了,我们再回来。”
“回来?回来干什么?”
韩元指着地图上的草原。“完颜烈跑了。他的营地空了。唐国人不会占他的地盘,因为名不正言不顺。等唐国人走了,我们回来,占了完颜烈的地盘。兵强马壮了,再跟唐国谈条件。”
李元昊想了想。“可完颜烈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韩元叹了口气。“所以只有一条路——去西域。西域远,完颜烈追不过去。唐国也追不过去。到了西域,休养生息。等几年,兵强马壮了,再图大事。”
李元昊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去西域。”
队伍掉头,往西走。沙漠在眼前展开,黄沙漫漫,看不到头。风吹过来,卷起沙尘,迷了眼睛。
韩元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草原在身后越来越远,完颜烈的营地看不见了,唐国的摩托车也看不见了。心里忽然空落落的,像丢了什么东西。
“军师,你说,我们还能回来吗?”
韩元看着那个头领,苦笑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可不管能不能回来,总得活着。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队伍走进沙漠。太阳挂在头顶,晒得人头晕。马走不动了,人更走不动。一个兵倒下去,再也起不来。又一个倒下去。韩元看着那些倒下的人,心里像刀割。
可没办法。停下来,就是死。往前走,也许还能活。
走了一天一夜,沙漠到了尽头。前面是一片绿洲,有树,有水,有房子。李元昊勒住马,看着那片绿洲。
“军师,那是哪儿?”
韩元拿出地图,看了看。“是西域的一个小国,叫高昌。几百户人家,几百个兵。”
李元昊笑了。“几百个兵。够我们打了。”
韩元摇头。“大王子,不能打。我们是逃难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打了,名声坏了。坏了,以后没人收留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去谈。跟高昌王谈,说我们是商人,路过此地,想借住几天。住下了,再慢慢图之。”
“好。你去谈。”
韩元骑着马,往绿洲走去。李元昊带着残兵,在后面等着。
太阳快落山了,把沙漠照得通红。韩元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绿洲中。
李元昊骑在马上,看着那片绿洲,心里忽然有点慌。不是怕死。是怕输了。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地盘、兵马、女人、孩子,什么都没了。可输赢,不是自己说了算的。
“唐王,你赢了。可你赢不了我一辈子。总有一天,我会回来的。”
风吹过来,卷起沙尘,迷了眼睛。李元昊揉了揉眼睛,继续看着那片绿洲。
绿洲里,炊烟升起来了。灰蒙蒙的,在夕阳里散开。李元昊闻到了饭香,肚子咕咕叫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走。进城。”
残兵们跟着李元昊,往绿洲走去。马蹄踩在沙地上,沙沙沙的,像是在哭。
韩元在绿洲边缘等着,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。老人头戴高冠,留着长须,看着李元昊,拱了拱手。
“大王子远道而来,高昌国小民贫,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”
李元昊下了马,看着那个老人。“你是高昌王?”
老人点头。“正是。大王子的事,韩先生已经跟我说了。大王子放心,高昌虽小,可有一碗饭,分大王子半碗。”
“你不怕唐国追来?”
“唐国再强,手也伸不到西域来。大王子住下了,就是高昌的客人。客人来了,没有赶走的道理。”
李元昊看着高昌王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好。我住下了。”
翻身上马,带着残兵,走进绿洲。韩元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沙漠在身后,茫茫一片,看不到头。
“军师,你说,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不管能不能回去,总得活着。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队伍走进绿洲。太阳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一抹红,像一道伤口。风吹过来,卷起沙尘,把那些脚印一点一点地填平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