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不知何时也下了马,他一步步走到阵前,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钟皓,像一头被激怒的独狼。
“老夫夏侯惇,为曹公征战三十载,自认护的是大汉的根基!”
他猛地扯开胸甲,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。
“可曹孟德是怎么对我的?他将桓帝真诏藏于拒鼎台下,骗我等说是‘乱政罪证’,让我等像狗一样为他看守!他用我等的忠心,来掩盖他篡逆的野心!”
“我夏侯惇的根基,是忠于大汉!不是忠于他曹操!”
夏侯惇的嘶吼声在颍水上空回荡,带着血与火的味道。
他这个曹氏宗亲第一人的“反水”,其冲击力远胜千军万马。
钟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许都城头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那是宫城内最高级别的警钟,非国破家亡不得敲响。
紧接着,许都那厚重的城门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,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名身着内侍总管服饰的老宦官,手捧着传国玉玺,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身后跟着数十名惊魂未定的宫人。
“陛下!陛下救驾啊!”
老宦官扑倒在刘甸马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曹贼人事不省,其子曹丕、曹植为争夺兵权,已在宫中火拼!他们……他们竟想逼迫献帝禅位!许都……许都快成炼狱了!”
这一下,连钟皓都站不住了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和那方代表着汉室正统的玉玺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刘甸缓缓走上前,亲自扶起那名老宦官,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。
他没有看钟皓,而是将玉玺高高举起,面向那些已经彻底懵掉的士子。
“朕的根基,不在孔圣的牌位里,也不在你们的口诛笔伐中。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颍水上空的薄雾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朕的根基,是这四百年的汉家天下,是这黎民百姓的活路!”
“传朕旨意!”
刘甸翻身上马,大汉天子剑直指许都。
“全军入城,清剿叛逆,安抚万民!”
“凡敢趁乱劫掠者,斩!”
“凡敢私斗者,斩!”
“凡敢阻挠王师者,斩!”
三声“斩”字,杀气腾腾,彻底击溃了那些士子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钟皓颓然跪倒在地,他身后的上千名士子,也如同被收割的稻草,黑压压地拜伏下去。
刘甸策马行过断桥,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神迹来证明自己的“鸿帝”。
他是来给这个混乱的时代,进行最后“资产清算”的唯一庄家。
许都城内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厮杀声,在他眼中,不过是交割前最后的市场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