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大开。
晨风卷着檐下灯火,吹得满院士子衣袖翻飞。
数千双眼睛盯着刘甸。
有人愤怒。
有人迟疑。
还有人眼底黑光游走,像墨汁滴进了水里。
钟皓站在殿中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张第四页悬在梁上,黑字一行行铺开。
士林债。
得位之债。
用兵之债。
民心之债。
清算之债。
“系统:第四页士林债成账倒计时:五十六息。”
“提示:若士林共鸣完成,宿主声望将被强制削减。”
刘甸看着那行提示,冷笑一声。
“声望削减?”
“这不就是恶意差评刷屏?”
戴宗站在殿侧,小声嘀咕。
“陛下,这帮读书人骂起人来,比刀子还刮脸。”
高宠把大镋往肩上一扛。
“俺听不懂,谁骂得最响,俺就瞪谁。”
刘甸抬手。
“都别动。”
“今天是答辩,不是抡镋交流会。”
宫门外,一名年轻士子上前一步。
他脸色发青,眼中黑光最重。
“刘甸!”
“你说让天下审你,那我问你。”
“你以承祧鼎收降曹军,逼夏侯惇反水,又带兵入许都,这算不算以武夺权?”
话一出口,四周立刻响起附和。
“对!”
“兵临宫门,岂是仁君所为?”
“若人人持兵逼君,礼法何在?”
第四页上的用兵之债亮起。
黑光压向承祧鼎。
刘甸没有急着反驳。
他走下台阶,站到那名士子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士子一愣。
“颍川陈修。”
刘甸点头。
“陈修,你父亲可还在?”
陈修脸色一变。
“家父三年前死于征粮途中。”
“谁征的粮?”
陈修咬牙。
“曹军。”
“你兄长呢?”
“被征入伍,死在白马。”
“你家田契呢?”
陈修握紧拳头。
“被屯田吏收走。”
刘甸看着他。
“那朕问你。”
“朕带兵入许都,是夺谁的权?”
“是夺曹操继续征你家粮、抢你家田、送你兄长去死的权。”
“还是夺献帝坐在宫里,被曹家父子轮流押着写诏书的权?”
陈修张了张嘴,黑光在眼底剧烈晃动。
刘甸转身,声音传遍宫门前。
“朕用兵,确实有债。”
“但这笔债,朕认。”
“凡王师入城后误伤百姓,登记。”
“凡降兵侵占民宅,登记。”
“凡军中有人借清剿之名私吞财物,登记。”
“朕当众立令,十日内查清,查实一件,赔一件,斩一人。”
他抬手指向荀攸。
“荀攸,记。”
荀攸立刻拱手。
“臣领旨。”
士子中一阵骚动。
用兵之债的黑光忽然淡了一截。
“系统:士林债第一问破解。”
“民心回流。”
钟皓眉头微皱。
他袖袍一振,第四页再翻。
一个年长士子走出,声音压得很沉。
“那得位呢?”
“献帝尚在,你手握承祧鼎,自称真主。”
“你若无夺位之心,为何不奉献帝亲政?”
献帝坐在殿内,听见这话,脸色白了白。
刘甸回头看他。
“陛下,您来答?”
献帝一怔。
满院士子也怔住。
钟皓眼神猛地一紧。
他没想到刘甸会把话交给献帝。
献帝扶着案几站起。
双腿还在发软。
可他一步步走到殿门前,手里没有拿玉玺。
他看着那些士子,嗓音发颤,却每个字都说得清楚。
“朕亲政过吗?”
“曹操在时,诏书不由朕写。”
“曹丕逼宫时,玉玺不由朕握。”
“慎思堂第三页入朕影子时,连朕心里那点可怜的念头,都被他们拿去当刀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刘甸。
“昨夜,是刘甸把天子权柄还给朕。”
“若他要夺,何必还?”
“若他要抢,何必等朕愿禅?”
士子们安静下来。
献帝深吸一口气。
“朕今日当众说清。”
“朕愿禅,不是被逼。”
“是朕终于知道,天子不是一块玉玺。”
“天子该让百姓活。”
“朕做不到。”
“刘甸能。”
话落,得位之债上的黑字猛地一抖。
一道裂纹从页面中间浮现。
“系统:士林债第二问破解。”
“献帝自证完成。”
刘甸轻轻点头。
“陛下这段发言,很值钱。”
献帝苦笑。
“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?”
刘甸认真道:“很贵。”
殿外有人没忍住,噗嗤笑了一声。
紧绷的气氛松开一点。
钟皓脸色越发阴沉。
他抬手按向第四页,黑光再次压下。
“巧言令色。”
“民心呢?”
“你口口声声为民,可你消耗许都民心赶赴邺城。”
“你拿百姓信念催动鼎命,这不算把民心当柴烧?”
这一问更狠。
士子们又抬起头。
童飞脸色一变。
她知道,这句话正踩在刘甸最难解释的地方。
刘甸抬起自己的手。
药布已经被黑痕浸透。
他当众拆开药布。
小臂上,那条黑痕像虫一样盘绕,许多士子倒吸凉气。
“看见了吗?”
“这是邺城母炉咬下的账。”
“朕用许都民心赶路,去救邺城。”
“这笔钱,花了。”
“朕没打算赖。”
他走到宫门最前方。
“今日立约。”
“许都百姓因鼎命急行所损民心,朕以三年免徭、开仓平粜、修复城西民居来还。”
“邺城救回来的粮仓,优先补许都。”
“若做不到,士林可记朕一笔。”
他抬头看向第四页。
“但慎思堂拿孩子炼炉,拿亡魂养鼎,拿士子当笔。”
“他们还过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