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更多的血魂珠。
他没有往瓮谷的方向走,而是沿着山脚的溪流向北,朝着那片散修聚居地掠去。他的速度极快,足尖在溪边的卵石上轻轻一点,人便已经飘出十余丈外,衣袍在夜风中紧贴身躯,整个人像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行。沿途的虫鸣在他经过时短暂停顿,等他过去之后又重新响起,像是从未被打扰过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已经站在了那片散修聚居地外围的一棵枯槐树下。
聚居地在夜色中沉睡着,零星的几间木棚透出微弱的烛光,大部分屋子都已经黑了。韩青鹤的目光扫过那片低矮的屋舍,最终锁定在最东边那间独立的木棚上。那间木棚的位置最好——离最近的邻居也有十几丈远,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,即便里面传出什么动静,也不太容易被注意到。
他无声地靠近那间木棚,在窗外站了片刻,侧耳倾听。棚内有一个人的呼吸声,绵长而均匀,正在熟睡。修为大约在炼气期七层,气息虚浮,根基不稳,显然不是什么刻苦修炼之人,大概是靠采药或打零工糊口的散修。
韩青鹤没有敲门。他伸出手,掌心贴在木棚的门板上,灵力微微一吐,门内的插销便无声地滑开了。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,又反手将门合上。
棚内很暗,只有灶台下一截未燃尽的柴火泛着微弱的红光,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。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,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,盖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,睡得正沉。
韩青鹤走到床前,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脸。是一个中年男人,颧骨很高,脸颊凹陷,皮肤粗糙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人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,枕头边上放着一只半空的酒葫芦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烧酒的气味。
韩青鹤没有犹豫。他伸出左手,五指张开,悬停在那人的天灵盖上方约三寸的位置。灵力从掌心涌出,化作五根无形的细针,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人的颅骨。
床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,像是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,四肢痉挛般地抽动了两三息,然后软了下去。韩青鹤的右手同时动作,并指如刀,在那人胸口正中缓缓划下——没有流血,没有伤口,但他的指尖仿佛穿透了皮肉和骨骼,直接触碰到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血魂珠从那人胸腔中浮现出来时,还带着一层黏腻的热气。珠子通体殷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,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水凝结而成。韩青鹤将珠子握进掌心,感受到那股充沛的血气和魂魄之力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,将血煞之气翻搅的饥饿感一寸一寸地按下去。他闭上眼睛,站在那具尸体的旁边,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静静地将整枚血魂珠的力量融入了体内。
那种满足感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。
然后饥饿感又回来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、像是被刀尖顶着胃壁的饥饿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弥漫的空虚——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,刚刚吞下了一整条河流,却连水面上的波纹都没有泛起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