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青鹤从后山回到书房的时候,已经是子时了。
他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了下来。书案上摊着一卷地图,是矿区地下空间的测绘稿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那枚晶石的确切位置。他没有看地图,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窗棂上那道被月光切成细条的投影上,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。
他在等人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——两轻一重。韩青鹤没有起身,只说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窗户被推开,一个人影翻了进来,落地无声。来人穿着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进屋之后没有摘放在桌上。
“阁主,您要的东西。”
韩青鹤打开木盒,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——盒中躺着两枚暗红色的珠子,比鸽蛋略小,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,像是两颗刚从活物身上取出来的眼球。他拿起一枚珠子对着月光转了转,珠子内部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在缓缓游动,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中的寄生虫。
“干净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评价一件货物的品质,“哪里弄来的?”
“北边来的两个散修,金丹中期。”黑衣人回答,声音压得很低,“在矿区外围转悠了好几天了,说是听说这边有上古遗迹,想来碰碰运气。弟子盯了他们两天,今晚在矮树林北面动的手,处理干净了,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韩青鹤点了点头,将两枚珠子收进袖中,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钱袋扔给黑衣人:“拿去分给兄弟们。嘴巴严一点。”
黑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,收入怀中,躬身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青鹤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挪开第三层的一排书籍,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略微凸出的砖石。他伸手按住那块砖石,向内一推,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,然后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。
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枚夜明珠,散发着幽绿色的冷光。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级,进入了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,大约一丈见方,四壁都是粗粝的岩石,没有经过任何修饰。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,香炉中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梗,灰白色的香灰堆积在炉口周围,像一层薄薄的积雪。
石台旁边,放着七只拳头大小的陶罐,一字排开。陶罐的口部用朱砂封条密封着,封条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韩青鹤走到石台前,蹲下身,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最左边那只陶罐的罐身——陶罐微微发热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七只陶罐,七枚血魂珠。现在还差最后一枚。
他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两枚新得的珠子,放在石台上,和那七只陶罐并排摆在一起。然后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九件东西,沉默了片刻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九枚血魂珠,加上那枚晶石本身的力量,足够他冲破元婴圆满的壁垒了。等到他踏入化神期的那一天,整个苍梧渊都将匍匐在他脚下。到时候,什么赵尘,什么孟鹤亭,什么周元昌——统统不过是蝼蚁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