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出密室,将书架恢复原位,然后吹熄了桌上的灯,在黑暗中躺了下来。他没有睡,只是闭着眼睛,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明晚的计划。每一步,每一个环节,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,他都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。确认万无一失之后,他才缓缓放松了身体,进入了浅眠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入睡之后不久,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书房,在黑暗中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,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那个人影是秦洛川。
秦洛川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他手中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留音玉,玉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他在韩青鹤的书房里听到的那些声音。
他本来只是想去确认一下韩青鹤明晚的具体安排。作为亲传弟子,他有理由在深夜出入韩青鹤的书房而不引起怀疑。但他没想到的是,他刚到书房外面,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在说话——韩青鹤和另一个人的对话。他躲在窗下,将那番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“北边来的两个散修,金丹中期。在矿区外围转悠了好几天了……今晚在矮树林北面动的手,处理干净了,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那两枚珠子,是人命换来的。
秦洛川握着那枚留音玉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录下那段对话——他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要录音,他整个人都懵了。他只是在窗下蹲着,听着里面的对话,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谬的噩梦。直到那个黑衣人翻窗离开之后很久,他才从窗下站起来,双腿发软,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。他只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反复告诉自己:冷静,冷静,你现在不能慌。
他坐在床边,把留音玉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夜风吹在自己脸上。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,他开始思考。
韩青鹤在杀人。不是为了什么丹药,而是为了炼制某种邪物。那些死去的弟子,那些所谓的“邪修作祟”,全都是韩青鹤一手策划的。而赵尘,不过是被选中的替罪羊。
他该怎么办?
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做他的亲传弟子。韩青鹤对他不错,十一年来从未亏待过他。只要他闭上嘴,当什么都没发生,他依然是玄冰阁的首席弟子,未来的阁主继承人。
但他能闭上嘴吗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,帮韩青鹤送过多少次信,传达过多少次命令,布置过多少次现场?他不知道。他不敢算。他只知道,如果有一天韩青鹤的罪行被揭露,他也逃不掉。他是韩青鹤最亲近的人,没有人会相信他不知情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拿起桌上的留音玉,收入怀中,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