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婉悠,念念发烧了,你快回来看看。
她停住了。那个声音就在她左后方不到两步的位置,像是周微站在她身后跟她说话。她甚至能想象出周微说话时的表情——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一点焦急,但并不是慌张的那种,是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的那种日常的催促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前方的灰白色大地,过了几息才重新迈开步子。
怎么了?白素问。
没什么。沈婉悠说,幻听。
白素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
两个人继续向前走。走了十几步,沈婉悠又听到了别的声音。这一次是念念的——妈妈!清脆的,欢快的,带着小跑时的喘息和咯咯的笑声。然后是眠眠在旁边提醒慢点跑别摔了。然后是周微在灶台前喊开饭了的声音。
那些声音从她的身后、侧面、甚至头顶传来,深入她的灵魂深处,无法摆脱。
她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。她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跟白素并肩而行,不再落后半步。白素偏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又走了几十步后,白素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她的脚步忽然变得滞涩,像是踩到了黏稠的东西。沈婉悠回头看她,看到白素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的某一个点上,眼神有些散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白素?
白素的身体晃了一下,然后猛地回过神来。她眨了眨眼睛,像是把什么东西从眼前甩掉,然后说:没事。
但沈婉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—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压在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你听到了什么?沈婉悠问。
白素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继续向前走,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沈婉悠跟在她身后,没有再追问。
但她看到白素的后颈上渗出了一层细汗。在这个完全没有热源的灰白色世界里,那层汗看起来格外扎眼。
沉默中,两人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前方的地面忽然出现了一道低矮的隆起,像是地壳褶皱形成的缓坡。坡面上刻着什么东西,沈婉悠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,被刻在倾斜的岩石表面上,面积大约有三丈见方。壁画的内容是一只手,手掌张开,五指向外舒展,掌心正中央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跟她在迷宫洞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触摸那只眼睛的轮廓。石刻的触感粗糙而坚硬,每一个线条都刻得很深,像是用尽了全力凿进去的。
我父亲死在这里。白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声音很平,像是陈述一件早已不痛不痒的事实。
沈婉悠没有回头,但她的手指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