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灭之地到了。
这里的灵气浓度降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数值，不是零，但那点微薄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沈婉悠试着运转了一下魂力，她体内本身的能量还在，但外界的灵气无法补充了，每一分消耗都在减少她可用的总量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寂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吞掉了——她跺了一下脚，脚下的骨灰没有发出该有的响动，声音传出去不到一丈就消散了，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干了一样。
不能使用法术。白素确认了一遍，任何需要调动外界灵气的术法都用不了。只能靠本身的力量。
沈婉悠点了点头。她体内的魂力仍然可以通过自身的核心来调动，但效率明显下降了——就像平时流畅运转的水渠被人堵住了大半，只剩下一条窄缝让水流过去。她试着凝聚了一枚凝魂针，指尖的金光只亮了一下就灭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火苗。
用不出来。她说。
正常。白素说着，从腰间抽出短剑，握在手里，这里的禁制对所有灵力形态都有效。不过肉身力量不受影响。
她挽了一个剑花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刃风切开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啸声。沈婉悠看着她的动作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白家的先祖笔记里，对第六层有什么特别的记载吗？
白素收剑，沉默了几秒。有。但我不想说。
为什么？
因为说出来会影响判断。白素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，先祖笔记里写道：第六层有魂引之音，闻者莫不痴迷。凡闻此音者，或殒，或疯，或失忆如初生。我告诉你这件事，你就有了提防。有了提防，你就会主动去抵抗它。但你越抵抗，它侵入得越深。
沈婉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说话。
白素坦然地与她对视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。
沈婉悠移开了目光，说：
寂灭之地的地貌比之前几层都要单调——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平原，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挡，看不清边界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骨灰，偶尔能看见骨灰久。它们半埋在灰中，像是沙滩上被潮水冲刷过的贝壳。
沈婉悠走得很慢，每一脚踩下去都先试探一下。她不知道这片骨灰法使用的地方，任何疏忽都可能要命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她听到了声音。
那声音很远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，低低的，绵长的，像有人在她耳边用极轻的气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。她停住脚步，侧耳听了听，那个声音似乎又消失了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。
她看了看白素。白素也停下了，眉头微微皱着，显然她也听到了。
你不该告诉我。沈婉悠说。
什么？
魂引之音。沈婉悠说，你告诉了我，我就一直在等它出现。现在它真的出现了，我分不清是因为它本来就存在，还是因为我的意识在主动寻找它。
白素的嘴唇抿了一下，像是想要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说：继续走。
她们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脚下的骨灰层开始变薄了，露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硬质地面，像是被压实的石灰岩。地面并不平坦，有微微的起伏，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挣扎过、翻滚过，留下了浅浅的凹陷。
沈婉悠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婉悠。
很轻，很熟悉。是周微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