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本子收好,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口气。他左眉骨上的疤被阳光照着,有点发烫。电他记得那是救赵铁柱那年留下的,如今赵铁柱在外包工,包回来了。命运兜了一圈,又回到起点。
“咱们村的人,不是不想干。”他说,“是不知道怎么干,跟谁干。”
林晓棠靠在一根残存的木桩上,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,放在掌心。“你看这个,是五味子。野生的,结果率低,但味道纯。要是选育两年,做成种苗推广,村民家家户户都能种。”
“可光有种不行。”陈默说,“得有标准,有品牌,有销路。”
“这些我们可以学。”林晓棠抬头看他,“你在城里做过管理,懂流程;我学的是农林经济,懂技术。咱们一起,能把这事做起来。”
陈默没立刻回答。他望看山下,一群孩子在晒谷场上追鸡跑,笑声传不上来,但看得出他们在笑。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,狗趴在脚边。生活平静,但也停滞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“公司名字有了。”他说,“地址也定了。接下来就得一步步来。”
“明天就开始整理资料。”林晓棠说,“土壤数据、植被分布、气候记录,我电脑里都有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笔记本重新塞进-怀里。两人开始下山。来的脚步沉重,回去时却轻快了些。路上他们聊起山上的树种,哪些合适做景观木,哪些可以培育菌材;说到水源,哪几处泉眼常年不涸,能不能建小型蓄水池;还提到村里的年轻人,有几个在外打工的或许愿意回来。
“不是非要赚大钱。”陈默说,“是让村子活过来。”
“让人愿意留下。”。
太阳偏西,两人走到窗口。老槐树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影子拉得很长。陈默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后山。山体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但那片土地的存在感却更清晰了。
“明天,得好好理理这事。”他说。
林晓棠点头:“我也有些数据可以整理。”
他们在老槐树下分开。她往村南走,背影融入渐暗的光线里。陈默站在原他没动,直到她的身影拐过屋角看不见了。他摸了摸胸口的笔记本,布面粗糙,边角咯手。
他转身朝自家走去。
屋里灯还没开,他拧亮灯泡,坐下,没翻本子,也没拿笔。他听着外面的声音:谁家在剁猪食,谁家孩子喊吃饭,狗叫了一声,又安静了。一片瓦被猫踩响,落下来砸在柴堆上,闷闷的一声。
他盯着桌面。玻璃板压着那张民宿图纸,边角翘了起来。他伸手把它按平,又拿书镇压住。
窗外,星星开始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