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丽华从灶间跑出来,站在倪丽珍身后,看着曹山林,眼圈红了。倪丽芳也从灶间跑出来,站在倪丽华旁边,看着曹山林,眼圈也红了。巴图从楼上下来,站在灶间门口,看着曹山林,嘴角翘着。铁柱从院门口进来,站在枣树下,看着曹山林,笑了。栓子、二嘎子、孙大下巴也来了,站在院子里,看着曹山林,都笑了。
曹山林看着他们,心里暖洋洋的。他走进院子,站在他们中间,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,心里想,这些人,都是他的亲人,他的朋友,他的兄弟。他为他们拼过命,他们也为他拼过命。他欠他们的,他们也欠他的。但这笔账,算不清,也不用算清。他们是过命的交情,这辈子都还不完,也不用还。
“进屋说话。”曹山林说。
大家进了屋,围坐在炕上。倪丽珍去灶间热饭,倪丽华和倪丽芳去帮忙,巴图去灶间烧火,铁柱、栓子、二嘎子、孙大下巴坐在炕上,跟曹山林说话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映得灶间红彤彤的,锅里的酸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“曹哥,”铁柱说,“你瘦了。”
曹山林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瘦了吗?没觉得。”
“瘦了。”栓子说,“下巴都尖了。”
二嘎子说:“曹哥,你不在家这些日子,嫂子天天念叨你。”
孙大下巴说:“曹哥,你回来就好了。”
曹山林看着他们,笑了。
倪丽珍端着一盆酸菜炖粉条进来,放在炕桌上。倪丽华端着一盆红烧野猪肉进来,倪丽芳端着一盆小鸡炖蘑菇进来,巴图端着一盆凉拌蕨菜进来。满满一桌子菜,热气腾腾的,香味扑鼻。
“吃饭。”倪丽珍说。
大家围坐在炕上,吃着饭,说着话。曹山林吃了一碗,又吃了一碗,吃了三碗,把碗往桌上一放,说:“饱了。”
倪丽珍笑了。“饿成这样,像多少天没吃饭似的。”
曹山林没说话,端起酒杯,跟铁柱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铁柱也干了,呛得直咳嗽。栓子、二嘎子、孙大下巴也端起酒杯,敬曹山林。曹山林来者不拒,一杯接一杯地喝,喝得脸红脖子粗的,但脑子清醒。
夜深了,大家散了。曹山林送他们到院门口,看着他们走远,才转身回去。倪丽珍已经把炕铺好了,被窝里暖烘烘的。曹雪睡在炕最里面,盖着小被子,小手伸在外面,攥着拳头。曹山林躺在炕上,看着曹雪,心里想,这孩子,真好看。他伸手把曹雪的小手塞进被子里,曹雪动了一下,又睡了。
倪丽珍躺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上,手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山林,”她说,“往后别再出事了。”
曹山林点点头。“不出事了。”
倪丽珍闭上眼睛,慢慢地,睡着了。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火苗子舔着锅底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小花趴在灶间地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着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曹山林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他想起这两个月在山里的日子,想起那个山洞,想起那些紫貂,想起那只貂王,想起那只白狐,想起那些小紫貂和小白狐,想起那片人参,想起那些药材,想起那些钱。那些日子,苦过,累过,冷过,饿过,怕过,但从来没后悔过。他想着想着,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