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对车夫说,“回去把剩下的梅枝剪完。”
回到朝堂,桑维翰果然不再过问北面军务。冯玉接手枢密院后,把桑维翰此前布置的几处关防调了个七零八落。驻守澶州的将领原先是桑维翰的旧部,冯玉一纸调令,把人平调到了闲职上。继任者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,到任头一天,就闹出了“浮桥该设在哪头”的笑话。
桑维翰听说了,只是在书房里笑了笑,笑声里满是苦味。
刘知远的信又来了。信上写得很直白:“朝中有奸佞,边事不可为。然河东山川形胜,自保有余。丞相若在朝中难立足,可来河东,共图大事。”
桑维翰拿着信,在灯下读了又读,最后搁在蜡烛上,任其烧成黑蝶。
他轻轻说:“我桑维翰这辈子,只做后晋的官。后晋若没了,官也不要了。”
他想起当年在洛阳,石敬瑭问他如何安抚天下。他说:“养民如养马,料要足,鞭要软,马厩要干净。”那时候石敬瑭拍着他的肩说:“有你在,马厩就干净了。”
如今马厩里落满了灰。
冯玉和李彦韬的日子愈发滋润。每日下了朝,不是听曲就是斗蛐蛐。偶尔在宫里头碰到桑维翰,远远就拱手行礼,礼数周到,像极了书院里见了老师的蒙童。
可满朝文武都明白,这朝堂上真正的老虎,已经换了人。
桑维翰的炭盆还在烧,火却小了许多。他没有再进枢密院的大门。每日到了衙门,只处理些寻常的民政。那些被他压了许久的边报,如今都整齐地堆在偏房里,积了一层薄灰。
有时候他会站在那间偏房门口,站上好半天,然后轻轻把门带上。
他的头发,在短短半个月里,从花白变成了雪白。
而黄河北岸,耶律德光的战马已经养足了膘。
司马光说:
桑维翰与冯玉、李彦韬之争,表面看是人事倾轧,实则是后晋灭亡的前奏。一个再能干的人,如果被捆住手脚扔进斗兽场,他的才华只会成为对手攻击他的把柄。石重贵以为分了桑维翰的权,就能让冯玉们感恩戴德、让朝堂安静下来。可他忘了,朝堂上安静了,战场上就要喧闹了。刘知远在河东的沉默,才是最该让开封城睡不着觉的声音。权力不是一杯酒,分给谁喝多喝少可以商量。权力是一把刀,递出去的时候,刀尖对准的往往是自己。
作者说:
桑维翰的悲剧在于,他太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了。每一次退让,每一次咽下去的苦水,他都算得清清楚楚。他知道冯玉是石重贵插在他肋下的钉子,可他还是忍着。他以为只要把钉子周围的肉长结实,钉子自己会生锈脱落。可他忘了,钉子插久了,烂掉的是自己的身子。冯玉和李彦韬倒不痛苦,他们甚至过得很滋润。这恰恰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:清醒的人煎熬,糊涂的人快活。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石重贵,才是真正的“清醒的糊涂人”。他明明看见了契丹的刀,却忙着在朝堂上磨自己的刀。最后刀断了,脖子也凉了。
本章金句:朝堂上多一把椅子,北方的城墙上就少一个垛口。
如果你是文中的桑维翰,在冯玉步步紧逼、皇帝装聋作哑的时候,你会选择继续死守中书省当那个“清醒的囚徒”,还是放下这一切,去河东跟刘知远“共图大事”?有没有可能既保住自己的底线,又不让契丹人占了便宜?请展开你的“破局”大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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