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,可岁月没能冲淡高玲玲心底的执念。她依旧每日守在小区门口来回徘徊,执着等候那个再也不会归来的少年,等待青云,早已变成支撑她每日生活唯一的念想。一晃一年过去,大外孙刘青松顺利高中毕业,考上远方的大学。
偌大的家中,只剩下黄小丽与母亲高玲玲两人相伴。黄小丽时常要加班、外出出差,再也不敢把终日沉浸悲痛、神志恍惚的母亲独自留在家中。
恰逢此时,弟弟黄文与妻子江敏刚从外地调至江远市医院,夫妻二人分别升任科室主任、护士长,肩上工作担子繁重,整日泡在病房与手术室。
家中十二岁的女儿黄梅正读六年级,课业繁忙,夫妻俩分身乏术,无人贴心照料。黄小丽找来黄文、江敏一同商量,几人一拍即合,打算将高玲玲接到黄文家中同住,一来有人时时照看母亲,二来也能让热闹冲淡她心底的伤痛。
高玲玲刚搬进黄文家,那日黄梅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放学进门,她一眼看见活泼的小姑娘,脸上难得漾开笑意,快步上前拉住孩子:“梅梅下课啦?有没有看见你青云哥哥?他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外婆家?”
黄梅原本明媚带笑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,僵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江敏见状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一把拉过黄梅,快步带进书房,转身强装温和地对高玲玲笑道:“妈,小梅要进屋写作业,等写完功课再出来陪您说话。”
不等高玲玲追问,江敏便带着黄梅关上书房房门。十二岁的黄梅身形已经长到江敏耳边,精致的眉眼和母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,一双大眼睛盛满惶恐,小声发问:“妈妈,奶奶她怎么了?青云表哥已经走了快两年,她一点都不记得吗?”
江敏抬手轻轻顺了顺女儿柔软的头发,喉头酸涩哽咽:“小梅,奶奶太疼爱青云表哥,她实在接受不了孩子离开的事实,心结难解,神智时常糊涂。待会儿出去,奶奶若是再问起青云,你就跟她说,表哥成绩太拔尖,被省重点中学提前录取,去外地读书了。”
黄梅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,盯着母亲看了许久,小声委屈道:“妈妈,骗人不是不好吗?”
江敏微微一怔,随即轻叹一声,柔声安抚:“乖女儿,这不是存心撒谎,是为了奶奶的身体,不得已说的善意谎言,生活里这样的情况是可以体谅的,你不用心里有负担。”黄梅似懂非懂低头思索片刻,轻轻点头,却又小声补充:“我是为了奶奶身体才说假话的,以后你不能说我不诚实。”
江敏弯起嘴角揉了揉她的脸颊:“放心,妈妈都懂,我的小梅向来懂事诚恳,妈妈最疼你。”
黄梅小嘴微微向下一撇,眼底漫上一层水雾:“可是妈妈,我心里难受。”
江敏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叹息:“这事你自己掂量,想怎么说随你。”
说罢,她独自拉开房门走出书房。书房里只剩黄梅一人,她摊开作业本,握着钢笔却半个字也落不下去。课本上熟悉的文字、数学公式在眼前飘忽晃动,怎么也落不进眼里、记不进脑中,笔尖划过纸面,字迹凌乱四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