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梅沉默片刻，终究抵不过奶奶眼底滚烫的期盼，低声开口，说出那句违心的谎话：“奶奶，青云哥哥考上省重点实验中学了。他说要拼命读书，考上重点大学，还要出国留学，学好一身本事才肯回家，要是学不出名堂，这辈子都不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黄梅再也绷不住，当场放声大哭：“奶奶，青云哥哥说，没学成本事，一辈子都不回家了。”
高玲玲听完，眉眼间瞬间绽开久未有过的笑意，连连点头宽慰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！有出息是好事。”
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黄梅的后背，柔声叮嘱：“乖孙女，让他安心在外求学，咱们小梅也要好好读书，可不能落后于他。”
黄梅强压下心底酸涩，轻声应道：“好，外婆，我记住了。”
高玲玲浅浅一笑，眼底漾起温柔期许：“那外婆往后天天陪着你读书，咱们梅子用功，将来学到的本事，一定比青云还多。”
黄梅心口猛地一沉，暖意与心酸交织缠绕，望着奶奶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，鼻尖一酸，重重点头：“好，外婆，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说罢，她起身伸手环住高玲玲，侧头在老人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。
高玲玲沉寂冰凉许久的心，霎时间被暖意填满，反手紧紧搂住黄梅，眉眼满是欢喜：“咱们梅子真是贴心的乖孩子。”
自那以后，江远市医院大门前人来人往，每日放学时分，高玲玲总会准时守在门口等候黄梅归来。
等候黄梅放学，成了她每日最要紧、最期盼的事。
黄梅远远望见守在路边的奶奶，心底总会泛起一阵柔软。高玲玲看见她走来，便悄悄从布包里掏出提前削好的苹果，递到黄梅手中，眉眼温和：“乖孙女快尝尝，奶奶削的苹果，甜不甜？”
每每此刻，黄梅稚嫩的脸蛋笑成盛放的花朵，弯弯的眼眸如同柔和月牙，光亮一点点映进高玲玲灰暗许久的眼底。
“好甜，又脆又香，谢谢奶奶！”
软糯清甜的童声落进耳中，高玲玲长久以来积压的伤痛、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候，全都化作满口清甜，消散无踪。
落日柔光漫过乡间土路，高玲玲轻轻攥着黄小梅纤细细嫩的小手，缓步往家走。这熟悉的牵手姿态，骤然勾出从前的画面——从前她也是这样，牵着青云，一步一步从小区外门卫岗处接到青云慢慢踱回自家院门。
温柔的回忆裹着暖意漫上心头，高玲玲眼底盛满细碎、踏实的欢喜。刚跨进院门，高玲玲便攥着小梅的手快步走到青石板洗衣台旁，伸手拧开黄铜水龙头，潺潺清水顺势淌出。
她小心翼翼托住女孩的小手，放在清凉水流下，细细揉搓着指缝间沾着的尘土。哗啦啦的流水漫过小梅白皙稚嫩的手掌，沁人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，一身燥热尽数消散。小梅弯起月牙似的眉眼，心底甜丝丝的，软糯清甜的童音轻轻飘出来：“奶奶，你真好！”
这软乎乎的一声夸赞撞进高玲玲心里，猛地让她心口一颤。恍惚间，耳边重叠起另一道少年稚气的声响，和小梅的声音缠绕在一起，是早已不在的青云儿时同她撒娇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