渝市军大医院急诊抢救室被冷白的灯光铺满,空气混杂着消毒水清冽的味道,安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响动。
黄梅静静卧在病床上,单薄的身子陷在被褥里动弹不得,鼻翼贴着吸氧管,管子连接的湿化瓶里不断冒出细碎气泡,发出细碎突突的声响。
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绿光不停跳动,嘀嘀的提示音往复循环,精准记录着她起伏不稳的生命体征。
许久,黄梅才慢慢挣脱混沌的睡意,艰难恢复清醒。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浑身酸软无力,连转动眼珠都要耗费全部力气。
她心底一片空茫,潜意识里已经生出浓浓的恐慌。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看着四周林立的针管、仪器,她指尖下意识蜷缩。
她正值青春年华,还没好好过完校园生活,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畏惧:畏惧未知的病症,畏惧没完没了的打针、化疗、开刀,畏惧病痛日复一日的折磨;更深层的,是对死亡本能的惶恐,她不敢想象生命骤然止步,再也见不到父母家人。
她目光空洞地凝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,整个人失神发呆,冰冷的恐惧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,牢牢困住她。
病床边围站着数名戴着眼镜、挂着医用口罩的资深医师,几人低头比对厚厚一摞检验报告,指尖反复描摹各项检查数据,神色紧绷凝重。
瞥见黄梅睁眼回神,一众医生眉眼稍稍舒展,心底泛起几分欣喜。人群里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,利落短发衬得轮廓冷硬,眉眼锐利,思虑通透,自带常年深耕临床沉淀出的沉稳气场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,俯身停在病床边,语气严谨温和:“我是肝外科主任医师何辉。你的病情比较特殊,我们需要细致核对病史,你慢慢回想如实作答。最近有没有腹胀、腹痛或是反复腹泻?”
听见医生郑重的口吻,黄梅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摇摇欲坠。
她原本笃定只是压力过大引发的普通肠胃毛病,调养几日便能好转,可“病情特殊”四个字沉甸甸砸落,所有安稳的设想尽数崩塌。
恐惧层层翻涌:万一要长期住院怎么办?万一要做肝脏手术,刀口剧痛难以忍受怎么办?
她悄悄屏住呼吸,既盼望医生能给出简单的诊疗方案,又恐惧噩耗降临,害怕自己逃不开重病,最终走向死亡,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家再遭重创。
她费力弯起唇角,强撑着故作轻松,轻声回应:“这些症状都出现过。”
何辉瞳孔微抬,神色郑重几分:“这类不适持续多长时间了?”
黄梅敛了敛心神,认真回想这四个多月的细碎病痛。
起初只是偶尔腹胀,她刻意忽略身体信号,一是学业繁忙无暇顾及,二是下意识逃避看病,本能畏惧检查、畏惧查出重症。
后来腹痛腹泻频频发作,夜里时常被不适感搅醒,无数个难熬的夜晚,她都偷偷胡思乱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