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厄运落到自己尚且不满二十二岁的女儿身上,这样的现实,叫他如何坦然接受。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翻涌,他拼命思索,到底还能做些什么,到底要怎样,才能够救下女儿,阻断肝癌复发的可能。
黄文绞尽脑汁,内心的呐喊几乎要冲破胸膛:救救女儿!求求谁,救救我的女儿!
他抬眼看向江敏,眼底盛满恳切的渴求:“老婆,等出院回家之后,你就不要再上班了,留在家里面专心陪着梅梅。”
江敏浑身一震,错愕地看向丈夫:“老公,你说的是真心话?”
黄文重重地点头,一字一顿:“为了女儿。”
“好。”江敏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应下。
黄文站起身,走到江敏身旁,轻轻揽住她瘦弱的肩头。往日依偎过来,是柔软温热的触感,如今怀中人瘦得厉害,嶙峋的骨头硌得他胸口阵阵发疼。黄文心底一声长叹,妻子承受的痛苦,一点也不比自己少。这般煎熬的日子,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。
可嘴上,他还是勉强挤出几分轻松,宽慰妻子:“你也喝点水吧,你流了太多眼泪,再不补充水分,明天怕是又要瘦掉一大圈。”
江敏心头猛地一凛。是啊,悲伤也不能任由自己沉沦。倘若自己倒下,那躺在病床上的女儿,又该依靠谁。
“好,我喝。”
她拿起桌边水杯,大口灌下,转身大步走向饮水机,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:我不能倒下,我绝对不能倒下。
江敏用力挺直脊背,强撑着满身疲惫,勉强在扯出一抹笑意。可这笑容太过苦涩僵硬,眉眼歪斜,嘴角怎么也没法平顺舒展,看上去竟比落泪还要令人揪心。
黄文望着妻子强装的从容,心底漫开一阵浓重的凄凉,胸口骤然袭来阵阵胀痛,顺着胸腔蔓延全身。他身子微微一缩,慢慢沉坐到椅子上。痛楚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,可他死死咬紧牙关,绝不肯就此倒下。
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。这些年他数次身体抱恙、一次次撑不住倒下,早已在妻女心中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。眼下女儿刚闯过手术一关,家里正是需要依靠他的时候,倘若他显露半分脆弱,只会给江敏、黄梅增添无尽负担。
病痛却不会体恤人的隐忍。黄文脸色本就苍白,此刻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涌出,顺着脸颊滚落。江敏一眼捕捉到异样,紧张地出声:“老公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黄文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胸前,左手颤抖着拿起桌上水杯,大口喝下温水。温热的水流滑入胃中,脏腑稍稍舒展,胸口闷胀的痛感才减轻些许。连日心力交瘁,把他耗得形销骨立,面色蜡黄暗沉,皮肤干枯如同枯草,嘴唇裂开一道道干缝,头颅不自觉沉沉垂着。
江敏心中发酸,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,柔声劝慰:“再喝点吧老公,咱们一家人,谁都不能垮。”
“嗯,嗯。”
黄文顺着她的手又饮下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