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敏轻轻点头:“再多喝一点,饭菜可以将就,水千万不能少。”
黄文抬眼深深地看向江敏,伸手接过水杯,仰头一饮而尽,水流汩汩落入腹中。
江敏浅浅一笑:“你好好歇息一会儿,等黄梅醒了,我再来叫你。”
黄文捂着胸口轻轻摇头:“你先睡,待会儿女儿醒了,我喊你。”
江敏望着他执拗的模样,抿唇一笑,紧挨着他坐下,轻轻依偎进他怀中。熟悉温热的怀抱令人心安,连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,她嘴角缓缓扬起,就这般静静靠着,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,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江敏,床上躺着甜睡中的女儿黄梅,黄文的心却像被巨浪反复拍打,翻涌着无尽惶恐。一个可怕的设想盘旋不去:倘若自己也患上同款病症,该如何是好?
这绝非无端的自我恐吓。他比谁都清楚家族隐患,全家乙肝感染,祖孙三代接连遭遇肝癌侵袭,那潜藏在血脉里的风险,仿佛一道难以挣脱的宿命枷锁。
黄梅伤口逐渐愈合,回到江远市医院的医生宿舍休养之后,黄文强迫自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。清晨不到七点半,他便赶到科室,查房、换药、安排手术。原本交由实习生、进修生处理的琐事,他全都亲自上手。病房里的病人见他这般拼命,都暗自诧异。
黄文不在意旁人探究的目光,每一项操作都力求尽善尽美,动作轻柔舒缓,最大限度减轻患者的不适感。
家中,江敏与高玲玲婆媳二人,所有心思全都系在黄梅身上。哪怕出门买菜做饭,心里也时时刻刻惦念着她,生怕稍有疏忽惹她心绪起伏。她们只想把最好的温柔留给黄梅,让她放下忧虑,安心养伤。
黄梅跨过手术这道生死大关,心境日渐平和。腹部只留下三枚小指大小的疤痕,日子久了,她几乎快要淡忘自己曾躺上手术台,快要忘记自己仍是需要细心养护的病人。高玲玲无微不至的照料,更让黄梅百感交集。
这些日子,高玲玲逢人便笑意盈盈地念叨:“我孙女回来了。”
旁人都知晓,这位看着尚且硬朗的老太太,一生历经无数离别,一次次送别年轻的亲人。黄梅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孙女,经历这场大病,老太太日夜悬心,那份潜藏心底的恐惧,无从诉说。
“梅梅,快到奶奶这儿来,尝尝我给你熬的酸梅汤。”
清晨,黄梅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走出房间。高玲玲立刻端着一碗酸梅汤迎上前,小心翼翼问道。
黄梅眼前一亮,伸手接过还泛着水纹的瓷碗,低头轻嗅清甜的香气,眉眼弯弯,甜甜说道:“谢谢奶奶!”
随即低头大口喝起来,酸甜滋味沁入心脾,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咂嘴声。
高玲玲系着蓝布围裙,身着黑花上衣,含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。等黄梅喝完,她接过空碗,缓步走向厨房,走几步便回头叮嘱:“坐着歇一歇,奶奶马上给你端瘦肉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