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鼍龙点了点头。他想到更深的一层——他这些年跟八个哥哥闹得那么僵,骂他们软骨头,骂他们认贼作父。如今要他去暗中联络,反倒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。谁会相信这个愣头青在搞串联?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杨蛟伸手握住旗杆,“此地已被遮掩了天机,摩昂不会知道此地发生的事,只记得自己打败了你。”
小鼍龙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跟之前的冷笑、狞笑都不一样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“行,我知道了!”
杨蛟不再多言。旗幡一收,他的身形消散在虚空中。玄元控水旗隐入黑暗,天地间的凝滞感随之消退。黑水重新翻涌,水草重新摇曳,悬在半空的气泡继续缓缓上升。
摩昂的三棱简带着万钧之力劈下。小鼍龙举鞭格挡,鞭简相撞,激起千层泥沙。两人又斗了数合,小鼍龙手腕一慢,被摩昂一简打中,钢鞭脱手飞出,接着腿弯中了一扫,单膝跪地。铁简抵住咽喉。
“够了。跟我回去。”摩昂低声道。
小鼍龙仰头看着摩昂,没有像往常那样倔强地挣扎。他垂下眼帘,声音平静得出奇:“好。跟你回去。”
摩昂愣了一下。他本以为这个表弟会继续反抗——以他的性子,应该骂骂咧咧、宁死不屈才对。可眼前的小鼍龙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,像一块烧了几年的炭终于被水浇灭了。
“你……”摩昂迟疑了一下,“你认了?”
小鼍龙抬起头看着摩昂。眼眶还是红的,但嘴角居然带了一点笑,很淡,像是苦笑,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“表兄,我想明白了。闹了这么多年,爹也没活过来。闹有什么用?我累了。”
摩昂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可又说不上来。刚才打斗时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,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。他使劲想了想,只记得自己一简打飞了表弟的钢鞭。大概是打得太投入,一时走神。他收了铁简,示意虾兵上前绑人。
小鼍龙被绑了双手,穿了琵琶骨。疼得脸色煞白,却没有哼一声。只是低着头,像一只被拔了牙的野兽。
摩昂押着小鼍龙去见行者。行者正与沙僧在岸边等着,见了小鼍龙,冷笑一声:“你倒有胆。捉我师父也就罢了,还请人赴宴?怎么,想开个唐僧肉宴,广请天下群妖?”
小鼍龙垂着头,声音沙哑:“大圣,吃你师父是我的主意,跟我舅爷没关系。请帖是我送的,他不知情。我娘死后是二舅爷收留了我,我这几年到处闯祸,也是二舅爷替我收拾的烂摊子。我不想连累他。”
行者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摩昂也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沙僧从水府中救出唐僧和八戒。八戒被捆了半天浑身酸痛,一见小鼍龙就举钯要筑,被行者拦住:“饶他死罪,给敖闰一个面子。”
又对摩昂道:“带回去告诉你父王,好生管教。再有下回,老孙可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摩昂拱手道:“大圣放心。”押着小鼍龙领兵回西海去了。
行者回头看了看众人,一挥手:“走,过河。”
黑水河神早已作法挡住上流,河底露出一条路来。师徒四人过了黑水河,继续西行。
至于小鼍龙被押回西海之后如何,那是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