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寒风吹得张家坳的树枝呜呜作响，像极了谁在暗处低声啜泣。秀菊正蹲在院子里搓洗衣裳，冰冷的井水冻得她手指通红，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棒槌。才十五岁的姑娘，本该是眉眼带俏、怀揣懵懂心事的年纪，却早已被张仙凤支使着扛起了家里大半的粗活，脸上少见笑容，只剩与年龄不符的隐忍。
“秀菊！赶紧滚进来！”张仙凤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气，打破了院子里的冷清。
秀菊心里一紧，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把棒槌往盆边一放，快步走进屋里。只见堂屋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，五十多岁的年纪，头发已经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只眼睛还微微眯着，透着几分猥琐。他穿着一件油腻的棉袄，手里夹着烟卷，看见秀菊进来，眼神立刻在她身上黏了起来，上下打量个不停，看得她浑身发毛。
张仙凤坐在男人身边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手里正摩挲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，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钱。张强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玩具枪，正摆弄得起劲，显然是得了好处。
“娘，你叫我？”秀菊小声问道，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，想躲开那个男人的目光。
“叫你过来是有好事！”张仙凤拉过秀菊的手，把她往那个老男人身边推了推，“快见过你李叔！以后啊，你就是他的人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秀菊像被雷劈了一样，猛地挣脱张仙凤的手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，“娘，你说什么呢？我不认识他！什么叫我是他的人了？”
“傻丫头，这是娘给你寻的好亲事！”张仙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拍了拍手里的布包，“你李叔是邻村的能人，家里条件好，这不，一下就给了二十块彩礼！有了这笔钱，你弟弟将来盖房娶媳妇就不愁了！”
那个被称作“李叔”的老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：“秀菊丫头，放心，跟着我，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，不用再干这些粗活累活。”他说着，就想伸手去摸秀菊的头发。
“你别碰我！”秀菊猛地往后一躲，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，“我不嫁！他都能当我爹了！我死也不嫁给他！”
“你说什么浑话！”张仙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，厉声呵斥，“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哪有你说话的份？我已经答应你李叔了，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！”
“我不嫁！我就是不嫁！”秀菊哭着喊道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，“娘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？我才十五岁啊！你为了彩礼，就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吗？”
“什么叫卖？”张仙凤被戳中了心事，恼羞成怒地抬手给了秀菊一个耳光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清脆响亮。秀菊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我这是为了你好！”张仙凤指着秀菊的鼻子骂道，“你李叔家里有钱，你嫁过去就是享福！多少人想嫁还嫁不上呢！你不知好歹，还敢跟我顶嘴？”
“享福？跟着这么一个老男人，能享什么福？”秀菊捂着脸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娘，我知道你偏心弟弟，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？”
“女儿？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！”张仙凤冷笑一声，“能给你弟弟换二十块彩礼，你也算是没白养这么大！我告诉你，这门亲事，你嫁也得嫁，不嫁也得嫁！”
那个老男人坐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没有丝毫动容，反而带着看戏的笑容，慢悠悠地抽着烟卷：“仙凤妹子，别跟孩子一般见识。我看秀菊丫头就是害羞，等过几天适应了就好了。”
“还是李叔明事理！”张仙凤立刻换上笑脸，转头又对秀菊恶狠狠地说，“你要是再敢闹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
秀菊看着张仙凤绝情的脸，看着那个老男人猥琐的笑容，看着弟弟张强事不关己的样子，心里彻底凉了。她知道，母亲已经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换彩礼，无论她怎么反抗，都无济于事。
可她不甘心！她才十五岁，她还想过自己的日子，她不想一辈子毁在一个老光棍手里！
当天晚上，张仙凤就把秀菊锁在了她的小屋里，还让张强日夜看守，不准她出门，不准她跟外人接触。小屋的窗户被钉死了，门也从外面锁上了，只留下一个小缝隙用来递饭。
秀菊躺在冰冷的土炕上，眼泪哭干了，嗓子也喊哑了。她不停地拍打着门板，喊着“娘，我不嫁”“娘，你放我出去”，可回应她的只有张仙凤的辱骂和张强的嘲笑。
“姐，你就别闹了！”张强隔着门板喊道，“李叔给了好多钱，娘说了，要给我买自行车，还要盖大瓦房呢！你嫁过去，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！”
“好日子？那是你们的好日子，是我一辈子的噩梦！”秀菊绝望地喊道，“张强，你怎么能这么自私？我是你姐姐啊！”
可张强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，转身就跑开了，去摆弄他新买的玩具枪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秀菊被关在屋里，失去了自由。张仙凤每天只给她送两顿饭，都是冷硬的糙米饭和一点咸菜，有时候甚至会忘记给她送水，让她渴得嘴唇干裂。
秀菊开始绝食，她想用这种方式反抗。可张仙凤根本不在乎，她把饭菜放在门口，要是秀菊不吃，就直接倒掉，第二天依旧送来同样的饭菜，还骂道：“你想饿死自己？我告诉你，没那么容易！你死了，我的彩礼怎么办？你弟弟的房子怎么办？”
饿了两天，秀菊的身体越来越虚弱，头晕眼花，浑身无力。她躺在土炕上，看着被钉死的窗户，心里充满了绝望。她想起了姐姐秀红，想起秀红出嫁时的寒酸和委屈，想起秀红偷偷塞给她的那块玉米饼；她想起了宋茜，想起宋茜对她的好，想起宋茜偷偷给她送吃的，想起宋茜告诉她“女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”。
要是秀红姐还在，要是宋茜姐没被锁在柴房里，她们一定会帮她的吧？
可现在，秀红姐远在李家，宋茜姐自身难保，没有人能救她。
就在秀菊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，一天夜里，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。
“秀菊！”宋茜压低声音，快步走到炕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玉米饼和一壶水。
“茜茜姐！”秀菊看到宋茜，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宋茜连忙按住她，把玉米饼递到她手里：“快吃点东西，喝点水，你都饿了两天了，再这样下去，身体会垮的。”
秀菊接过玉米饼，看着宋茜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神，哽咽着说：“茜茜姐，你怎么来了？你不怕被娘发现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