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好……”宋茜欣慰地笑了，眼泪却流得更凶了，“妞妞真聪明。你要记住这个名字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，不管谁问你，你都要告诉他们，你叫刘念梅，你的娘叫秀梅。”
妞妞似懂非懂地点头：“我记住了，我叫刘念梅，我娘叫秀梅。”
“还有，”宋茜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，“你听着，你有一个姨妈，她叫秀菊，是你娘的亲妹妹。你姨妈在县城做工，她是这个世上除了姐姐之外，最疼你的人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摸索着从自己贴身的衣服里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条。那是秀菊临走前给她的地址，她一直藏在身上，贴身保管着，生怕弄丢了。
宋茜把油纸包递给妞妞，让她紧紧攥在手里：“这里面是你姨妈的地址，你一定要收好，千万不能弄丢了，也不能让别人看到，尤其是不能让奶奶看到，知道吗？”
妞妞紧紧攥着油纸包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，用力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姐姐，我一定收好，不让奶奶看到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宋茜喘了口气，胸口的疼越来越剧烈，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说话也变得越来越费力，“妞妞，要是以后姐姐不在了，要是奶奶欺负你，要是你在张家待不下去了，你就拿着这个地址，去县城找你姨妈。”
她详细地跟妞妞描述着去县城的路线，虽然她自己也没去过，只是听秀菊说过：“你从村里出发，一直往东走，走到大路上，会有马车去县城。你跟车夫说，你要去县城的纺织厂，找到纺织厂，就能找到你姨妈了。她在纺织厂做工，别人都叫她秀菊。”
“去县城……”妞妞的眼里满是迷茫，她长这么大，从来没出过张家坳，甚至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子，“姐姐，我一个人不敢去，我怕找不到姨妈。”
“别怕，妞妞很聪明，一定能找到的。”宋茜轻轻抚摸着妞妞的头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，“到了县城，要是找不到马车，就问路边的人，要有礼貌，别人会告诉你的。要是遇到坏人，你就跑，就喊救命，记住了吗？”
妞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哽咽着说：“我记住了。姐姐，我不想去找姨妈，我想跟你在一起，我想让姐姐陪着我。”
“姐姐也想陪着你……”宋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愧疚，“可是姐姐没办法了。妞妞，你要好好活下去，为了你娘，也为了姐姐。你要长得高高大大的，要吃饱饭，要穿暖衣服，不要再受别人的欺负。”
她看着妞妞，眼里满是期盼，像是在托付自己的全部希望：“你找到姨妈以后，要听姨妈的话，要好好学习，将来做一个有本事的人，不要再像你娘，像姐姐这样，一辈子受别人的气。”
“我会的，姐姐，我会好好活下去的。”妞妞用力点头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“我会记住姐姐的话，我会找到姨妈，我会好好学习，将来保护姐姐……可是姐姐，你能不能不要走？”
宋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多想答应妞妞，多想陪着她长大，看着她上学，看着她嫁人，看着她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可她知道，这只是奢望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把妞妞搂进怀里。怀里的孩子那么小，那么轻，像一片羽毛，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。她紧紧地抱着妞妞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，仿佛这样就能永远把她留在身边。
“妞妞，记住姐姐教你的名字，记住去县城的路，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”宋茜在妞妞的耳边轻声说道，声音越来越微弱，“要是以后想找姨妈，就凭着衣服里的名字，凭着这个地址，一定能找到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模糊，怀里的妞妞还在哭，可她已经快要听不清了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，胸口的疼也渐渐变得麻木，意识像沉入深海，一点点往下坠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妞妞，孩子的小脸埋在她的怀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她想再摸摸孩子的头，想再跟她说几句话，可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，再也动不了了。
“妞妞……好好活……”这是宋茜说的最后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她的眼睛缓缓闭上，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，脸上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。她终于把妞妞托付好了，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。
柴房里，只剩下妞妞压抑的哭声，像受伤的小兽，在黑暗中无助地哀嚎。月光依旧惨淡，照在宋茜苍白的脸上，照在妞妞紧紧攥着的油纸包上，照在那件缝着名字的粗布上衣上。
衣服领口的夹层里，那两个小小的红字“刘念梅”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是两颗跳动的火种，承载着一个母亲的思念，一个姐姐的托付，还有一个孩子活下去的希望。
妞妞抱着宋茜渐渐冰冷的身体，哭了很久很久。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只知道哭到最后，眼泪都流干了，嗓子也哑了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。
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油纸包，又摸了摸自己领口内侧的夹层，那里的红线硌着她的皮肤，提醒着她姐姐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她知道，姐姐走了，永远地离开了她。她再也不能靠着姐姐，再也不能让姐姐给她分玉米糊糊，再也不能听姐姐温柔地叫她妞妞了。
从今以后，她只能一个人了。
可她没有忘记姐姐的话，她要好好活下去，要找到姨妈，要做一个有本事的人，不再受别人的欺负。
她慢慢抬起头，看着柴房外漆黑的夜空，眼里虽然还带着恐惧和悲伤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。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藏进自己的衣服里，贴身放好，然后轻轻抚平了领口的夹层，确保没有人能发现里面的秘密。
她蜷缩在宋茜的身边，紧紧抱着她冰冷的身体，仿佛这样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必须学会坚强，必须学会保护自己。
夜色深沉，柴房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妞妞偶尔发出的微弱呜咽声，在黑暗中回荡。那件缝着名字的粗布上衣，像一道护身符，守护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，也守护着一个未竟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