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，张家坳村头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双双枯瘦的手，抓着灰蒙蒙的天。秀艳蜷缩在树干后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，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，她的手脚早已冻得发紫，却依旧不敢挪动半步，只是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，生怕看到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。
自从秀晴跑了以后，张仙凤就像丢了魂的疯婆子，整日在家摔摔打打，骂骂咧咧。可没过几日，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秀艳身上——家里还欠着陈小伟的彩礼钱，秀红、秀晴、秀兰都跑了，能换钱的就只剩下这个最小的女儿。在张仙凤眼里，秀艳不是需要疼爱的孩子，而是最后一笔能给儿子换彩礼的“货物”，哪怕对方家境贫寒，哪怕是个瘸子、瞎子，只要能拿出彩礼钱，她就愿意把秀艳嫁过去。
这天一大早，张仙凤就揣着几个鸡蛋，乐颠颠地去了邻村找王媒婆。王媒婆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“能说会道”，最擅长把歪瓜裂枣说成金童玉女，只要给她好处，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。
“王婶，麻烦你个事！”张仙凤一进门就满脸堆笑，把手里的鸡蛋往王媒婆手里塞，“我家秀艳也不小了，该找个婆家了，你可得给她物色个好人家！”
王媒婆掂了掂手里的鸡蛋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：“张大娘，你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！秀艳那丫头长得俊，手脚又勤快，肯定能找个好人家！”
“好人家谈不上，”张仙凤摆了摆手，眼里闪过一丝急切，“王婶，不瞒你说，我家小伟等着彩礼钱定亲呢，你看能不能尽快给秀艳找个婆家？只要对方能拿出彩礼钱，家境差点没关系，人老实本分就行！”
王媒婆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明白了张仙凤的意思——这是只要钱，不看人啊！她眼珠一转，心里有了主意：“张大娘，你早说啊！前几天邻村的李老实还托我给他儿子找个媳妇呢！他家虽然穷了点，住的是土坯房，可他儿子人老实，就是年纪大了点，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，愿意给二十块钱彩礼！你看怎么样？”
“二十块钱？”张仙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二十块钱虽然比她预期的少了点，但也能给陈小伟凑一部分彩礼钱了，“行！怎么不行？只要他愿意给彩礼，我没意见！王婶，你赶紧帮我撮合撮合，尽快把这事定下来！”
“好嘞！”王媒婆拍了拍胸脯，“我这就去跟李老实说，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！”
张仙凤满意地回了家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秀艳骗回来，怎么让她乖乖嫁给李老实的儿子。她丝毫没有考虑过秀艳的感受，也没有想过李老实的儿子不仅年纪大，还有点痴傻，平日里全靠李老实夫妇照顾。
秀艳是从邻居家的婶子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那天她躲在村头的老槐树下，远远看到邻居家的婶子路过，就悄悄喊住了她，想问问家里的情况。婶子看着她可怜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，把张仙凤找王媒婆给她找婆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，还说对方是个三十好几的痴傻男人。
秀艳听完后，浑身冰凉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她怎么也没想到，娘竟然这么狠心，为了给弟弟凑彩礼钱，竟然要把她嫁给一个痴傻的男人！她想起了秀梅姐的遭遇，想起了秀红姐在婆家受的苦，想起了秀晴姐逃跑时的决绝，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她不敢回家，她知道，只要一回家，娘肯定会把她锁起来，逼着她嫁给那个痴傻男人。她只能躲在村头的老槐树下，这里是她唯一能找到安全感的地方，也是村里最偏僻的角落，不容易被张仙凤发现。
从那天起，秀艳就成了老槐树下的常客。她白天躲在这里，饿了就摘点树上剩下的干枯槐果充饥，渴了就喝路边沟里的积水；晚上就蜷缩在树干后，靠着微薄的体温抵御寒冷。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话，也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，只能像一只受惊的小兽，默默承受着孤独和恐惧。
村里的人都知道她的遭遇，有的同情她，有的却觉得她不懂事，“女人家迟早要嫁人，嫁给谁不是嫁？能给弟弟换彩礼钱，是她的福气”。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秀艳的心上，让她更加绝望。她不明白，为什么女人的命运就这么不值钱，为什么她们的幸福就可以被随意践踏。
这天中午，太阳难得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。秀艳蜷缩在树干后，正昏昏欲睡，突然听到了张仙凤尖利的呼喊声：“秀艳！你这个死丫头！快出来！别躲了！我知道你在这儿！”
秀艳吓得浑身一僵，连忙往树干后缩了缩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她看到张仙凤手里拿着一根木棍，正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来，脸上满是怒气。
“秀艳！我知道你在这儿！你赶紧出来跟我回家！”张仙凤一边走一边喊，“王媒婆已经跟李老实说好了，人家愿意给二十块钱彩礼，过几天就来接你！你别不知好歹！”
秀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不能跟娘回家，她不能嫁给那个痴傻男人，她要等秀晴姐回来接她，她要去县城找秀菊姐和秀红姐，她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张仙凤走到老槐树下，四处张望了一下，没有看到秀艳的身影，气得骂骂咧咧：“你这个死丫头！还敢跟我躲猫猫！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！”她举起手里的木棍，朝着槐树干狠狠打了几下，“你要是再不出来，我就把你捆回家！到时候由不得你不嫁！”
秀艳吓得浑身发抖，紧紧闭上眼睛，心里默默祈祷着：“晴姐，你快回来吧！我快撑不住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陈小伟的声音：“娘，你别打了，秀艳姐肯定不在这里，我们回家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