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晨雾像一层薄纱，笼罩着村东头的破庙。秀菊裹紧了身上的棉袄，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，在布满蛛网的破庙门口来回踱步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丑时刚过，她就已经赶来了这里，马车就停在庙后的树林里，车夫正裹着毯子打盹。
“秀红姐，妞妞，你们快到了吧？”秀菊望着通往村子的小路，嘴里喃喃自语。寒风卷着雾霭吹进破庙，掀起她额前的碎发，露出一双满是期盼的眼睛。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刚买的白面馒头和红糖，想着秀红和妞妞肯定饿坏了，特意多带了些，想让她们路上垫垫肚子。
她想起秀红在信里说的，这些日子在陈家受的苦，住在冰冷的柴房，每天靠挖野菜充饥，妞妞瘦得只剩下皮包骨。秀菊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，她恨不得立刻就把她们接到县城，让她们吃上热饭，穿上暖衣，再也不受半点委屈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晨雾散去，通往村子的小路上渐渐有了行人。秀菊躲到破庙深处，生怕被村里人认出来。她看着太阳一点点爬上头顶，又一点点向西倾斜，心里的期盼渐渐被焦虑取代。
“怎么还没来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秀菊皱着眉头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她想起张仙凤的蛮横，想起李老三的凶狠，生怕秀红和妞妞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麻烦。
她在破庙里来回走动，时不时地探头望向小路，可始终没有看到秀红和妞妞的身影。油纸包里的馒头已经凉了，红糖也结块了，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中午时分，庙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秀菊听到外面传来村民的说话声，似乎是要去村西头参加什么活动。她心里一动，想起秀红说过，陈小伟的婚礼就快到了，难道是张仙凤因为筹备婚礼，把秀红和妞妞看得更紧了？
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她想进村去找秀红，可又怕被张仙凤发现。张仙凤本来就对她恨之入骨，要是知道她回来接秀红和妞妞，肯定会跟她拼命，到时候不仅救不出秀红和妞妞，自己也可能被困在村里。
她只能耐心地等，心里默默祈祷，希望秀红和妞妞能平安赶来。
而此时的陈家，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。
秀红被锁在柴房里，双手紧紧攥着门板上的木栅栏，指节泛白。她能清晰地听到从陈小伟房间里传来的妞妞的哭声，那哭声断断续续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，像一把把尖刀，刺得她心都碎了。
“妞妞，别哭了，红姨在这儿！”秀红隔着门板，对着堂屋的方向大喊，声音嘶哑而绝望，“娘，求你了，让我见见妞妞吧！我保证不跑了，我再也不跑了！”
可回应她的，只有张仙凤冰冷的呵斥：“哭什么哭！再哭我就打你！一个小杂种，还敢给我添麻烦！”
紧接着，就是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，还有张仙凤打骂孩子的声音。秀红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疼，她拼命拍打着门板，哭喊着：“娘，你别打妞妞！有什么事你冲我来！她还那么小，你不能这么对她！”
“冲你来？我看你是皮痒了！”张仙凤的声音传来，“秀红，我告诉你，别以为你不跑了我就会放过你！要不是看在你还能干活的份上，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！你给我老实待在柴房里，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愿意好好给小伟干活，我再考虑让你见见这个小杂种！”
秀红瘫坐在柴房的地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她知道，张仙凤是故意折磨她，故意让她听妞妞的哭声，让她彻底放弃逃跑的念头。
她想起了和秀菊的约定，想起了秀菊在信里说的“丑时在村东头破庙见”。现在，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，秀菊肯定还在破庙里等着她们，可她却被锁在柴房里，连门都出不了，更别说去见秀菊了。
“秀菊，对不起，我来不了了。”秀红对着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，声音哽咽，“我被娘锁起来了，妞妞也被她关起来了，我们逃不出去了。你快走吧，别再等我们了，别让娘发现你，不然你也会有危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