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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暗潮复涌(2 / 2)

“母亲吩咐,儿媳自当遵从。”宋西垂着眼,走到书案旁,“少爷需要研墨吗?”

“啊……好,好。”李铁柱重新坐下,指了指砚台。

宋西拿起墨锭,注入少许清水,开始研磨。动作不疾不徐,力度均匀。她研墨时,眼角的余光扫过书案。上面除了《四书集注》,还有几本时文策论,纸上是李铁柱刚写的几行字,字迹工整,但内容平平。墙角那个旧藤箱还在原处,蒙着的灰尘似乎被拂去了一些。

“你……”李铁柱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迟疑,“你的手……好些了吗?”

宋西研墨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注意到了?她依旧垂着眼:“谢少爷关心,好些了。”

“哦……那就好。”李铁柱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拿起笔,假装看书,却半天没写一个字。
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墨锭摩擦砚台的细微声响,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暖意熏人,与厨房的冰冷潮湿截然不同。宋西静静研墨,心思却在飞快转动。李铁柱的局促和关心,似乎不全是伪装。他或许本性不坏,只是懦弱,被张王氏压制得太狠。那么,他会不会是潜在的……突破口?但风险太大,张王氏耳目众多,李铁柱自身难保,轻易不能信任。

“那个……”李铁柱又开口,声音更低,“昨天……你收拾书房,有没有……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
宋西心中警铃微作。他果然在意那个藤箱。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:“特别的东西?少爷是指什么?儿媳只是擦拭了书架和窗台,并未动其他物件。”

李铁柱盯着她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。宋西坦然回视,目光清澈。半晌,李铁柱像是松了口气,移开视线,低声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我就是随口一问。你……你继续研墨吧。”

宋西重新低下头,继续研墨。心中却更加确定,那个藤箱里,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,李铁柱非常紧张它。会是什么?
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。期间,宋西除了研墨,还为李铁柱添了一次茶,换了一次炭火。李铁柱大多数时间在发呆,或心不在焉地翻书,写下的字寥寥无几。宋西像个影子一样,安静地完成分内事,不多看,不多问,不多动。

时辰到了,她屈膝行礼:“少爷若没有其他吩咐,儿媳告退。”

李铁柱像是从梦中惊醒,连忙道:“哦,好,你……你去吧。”

宋西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走到院中,冷风一吹,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。与李铁柱独处一室,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机锋。她必须更加小心。

回到厨房,李婶正在准备晚饭。看到宋西,她似笑非笑道:“少奶奶回来了?书房里暖和吧?少爷可好伺候?”

“少爷很好伺候。”宋西简短答道,开始帮忙洗菜。

李婶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
晚饭时,宋西依旧在花厅伺候。今日菜色因着小年,略丰盛些。张王氏坐在主位,神色比昨日缓和了些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七姐妹叽叽喳喳地说着进香的见闻。秀英抱怨路途颠簸,秀梅说着庙里香火旺盛,秀兰夸赞斋饭精致,秀玲炫耀自己求的姻缘签,秀菊则兴奋地描述庙会上的糖人和面具,秀晴偶尔附和两句,秀艳依旧沉默吃饭。

张王氏忽然放下筷子,看向秀兰:“兰丫头,你前日那件水红褙子,可洗净了?”

秀兰正在夹菜,闻言动作一顿,随即笑道:“回娘的话,洗净了。少嫂子洗得很是仔细,那污渍一点都看不出了。”她说着,还特意看了宋西一眼,眼神温婉。

宋西垂手立在一旁,心中冷笑。洗净了?那褙子上的胭脂痕根本洗不彻底,秀兰此刻这么说,要么是打算过后再找别的茬,要么就是另有打算。

张王氏点点头:“洗净了就好。往后自己的衣物,也要仔细些,别总是劳烦你嫂子。”

“是,娘。”秀兰乖巧应道。

秀英在一旁撇撇嘴,显然对秀兰的“乖巧”不以为然。

饭后,宋西收拾碗碟时,秀菊偷偷溜过来,塞给她一个小纸包,低声道:“嫂子,这是庙里求的平安符,给你一个!可灵验了!”说完,怕被人看见,又兔子似的跑了。

宋西握着那个还带着秀菊体温的小小平安符,心中五味杂陈。平安?在这座宅子里,平安何其奢侈。但她还是将平安符仔细收好。

深夜,厢房冰冷。李铁柱依旧未归。宋西点上油灯,再次记录。

“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祭灶。

王氏令午后至书房伺候铁柱笔墨,一时辰。其意难测。

铁柱独处时稍自然,问手疮,又探问‘可见特别之物’,紧张藤箱无疑。

箱中何物?令其如此讳莫如深。

书房暖,然如履薄冰。

秀兰当众言褙子已净,其伪。

秀菊赠平安符,赤子心。

李婶言语越发诡谲。

山雨欲来,风满楼。吾如舟行暗河,需更慎,更敏,更定。”

写罢,她吹熄灯,躺下。怀中揣着秀菊给的平安符和姜糖,手指上抹着药膏。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,但心中那根弦,却绷得更紧。

窗外,风声呜咽,像是无数幽灵在哭泣。

在这座深宅大院里,善意如同风中之烛,微弱而珍贵。而恶意,却像这无孔不入的寒风,随时可能将人冻僵。

她必须更小心,更谨慎。

但也要更勇敢。

因为退路,早已断绝。

唯有向前,在荆棘中,劈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