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寿宴那日承天门外的血,早冲刷干净了。但血腥味还挂在京城百官的鼻尖上。
这几日的早朝,安静得像坟场。没人敢大声喘气,连王猛在朝堂上扯着嗓子骂人,都没人敢还半句嘴。
御书房。
窗棂被寒风撞得哐哐作响。
朱平安盘腿坐在暖炕上,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案头上堆了两摞折子。
一摞高,一摞低。
高的,是各地官员贺太上皇圣寿、兼表忠心的。低的,是抄家名录。
他随手拿起一本高的,翻开扫了两行。满篇华丽辞藻,痛斥门阀逆党,歌颂新政恩德。看得人想打瞌睡。
他把折子一扔,准确无误地丢进地上的炭盆里。火苗吞噬纸张,转眼烧成灰。
“一帮废物。杀人的时候没见他们多出把力,写马屁文章倒是一个比一个快。”
曹正淳在一旁倒茶,腰弯得很低。太上皇大寿那天见识过这位主子的手段后,他在御书房连呼吸都收敛着。
朱平安伸手拿起低的那摞折子。
这是沈万三呈上来的账本。江南陆氏、清河崔氏连根拔起后,抄出来的田契、商铺、地契。
数额极大。
国库直接被这笔横财塞满了。
“传话给沈万三。”朱平安翻着账本,“抄没的田地,拿出一半租给失地的农户,免三年赋税。剩下的银子,三成拨给工部造军械,三成给兵部当军饷。让他把账做明白,谁敢伸手,剁谁的爪子。”
曹正淳低头应下。
殿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冷风卷进来。陆柄跨步进殿,踩在金砖上没发半点声响。
“陛下。”陆柄单膝着地。
朱平安放下账本,喝了口热茶。
“京城里还有人不长眼?”
“回陛下,京城很干净。外头的事。”陆柄起身,往前站了半步,“京畿往西一百二十里,莽牛山。三天前,有个砍柴的农夫报官,说在山里撞见鬼了。”
朱平安抬起眼。
锦衣卫提督掌管天下情报。一个村夫发癔症,绝报不到御书房。
“讲。”
“农夫叫王六。为采一株悬崖上的老参,走深了。日头偏西时迷了路,绕到一处前朝留下的废弃山神庙。刚好撞见三十个黑衣人从庙里出来。”
陆柄语速平稳,字字清晰。
“三十人全穿黑衣短打,腰别双刀。脚上穿的不是皮靴布鞋,是藤条编的软底鞋。”
角落里,贾诩正捏着一枚黑子自弈,听到这,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王六怎么活下来的?”朱平安问到了点子上。
深山老林。三十个行踪诡秘的武装汉子。撞见一个破了他们行踪的平民。
就地斩杀,挖坑掩埋,这才是灭口的规矩。
“这是最蹊跷的地方。”陆柄眉头皱起,“据王六交代。他当时吓跪了,闭着眼睛等死。那三十人连刀都没拔。领头的光头看了他一眼,打了个手势。三十人直接窜进林子,几个起落就没影了。王六在雪地里趴了半个时辰才敢下山报官。”
御书房内很静。
只有更漏的滴答声。
朱平安把玩着手里的茶盖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地方县衙怎么判的?”
“定为流寇过境。派几个捕快去山里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查到就结案了。”陆柄答。
朱平安冷笑。
“三十个装备精良的流寇,撞见活人不灭口,跑得比兔子还快?”
贾诩把黑子丢进棋盒,慢吞吞地走过来。
“陛下。这不是流寇。这是探子。极其严苛的军纪,才能让三十人在暴露行踪时克制住杀人的本能。他们不杀王六,不是发善心。”
贾诩嗓音沙哑,透着寒意。
“他们怕见血。杀人留尸,会引来野兽,家属寻山会招来官府搜查。他们背着比杀人灭口更要紧的任务,怕被绊住。”
朱平安靠在软垫上。
这伙人来找东西,拿到了。急于撤退。
“去过那个山神庙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