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摘下神经接入头盔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消毒水的味道,仪器低鸣的电流声,还有自己太久没动而僵硬的关节发出的咔哒声。
真实世界的触感。
他撑起身体,看向窗外。晨光很好,楼下花园里有早起的病人在散步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窗户玻璃上。
昨夜没有下雨,但玻璃外侧,有一道水痕正缓慢向下蜿蜒。
铁锈色的水痕。
它从上沿开始,向左下弯曲,形成一个半弧,停顿,然后向右下拉出另一条对称的弧线,最后垂直向下收尾——一个完美的Ω。
最后一笔完成时,水痕突然蒸发。
只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锈迹,和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
“71:42:18”
倒计时。
凌夜坐在深潜舱里,看着那个数字一秒一秒减少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摸向自己的太阳穴。那里有接入接口的微小疤痕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时,他感觉到皮下的微弱搏动。
不是血管的搏动。
是某种规律性的、细微的震颤,像遥远的钟摆,或者——
像指甲在刮擦金属。
倒计时在走。
窗外的阳光很暖。
凌夜坐在冰冷的舱体里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:
那场发生在03:47的失踪序曲,从来不是别人的事。
观众的座位,本就是祭坛的一部分。
而他脖子上的绳索,早在很久以前,就已经套好了。
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,混进了一种不该存在的味道——铁锈。
不是水管生锈的那种金属味,是更浓稠的、带着甜腥气的锈味,像一把在血里泡了太久的刀,刚刚被拔出来。
铁壁小队的守夜成员在307病房门外踱步。三人一组,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岗,这是医院在昨夜事件后紧急升级的安保措施。他们的脚步声在凌晨四点的空旷廊道里撞出回响:哒,哒,哒。
凌夜在深潜舱里听见了。
不,他不是用耳朵听见的。
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当那三个人的脚步声第三次在门外交汇时,他突然心悸。不是心脏病发作的那种尖锐疼痛,而是整个胸腔被无形的手攥住,缓慢挤压。他猛地睁开眼,游戏界面还悬浮在视网膜上,《寰宇》的齿轮要塞场景正在加载。
但场景里渗出了颜色。
铁锈色的雾气,从虚拟世界的每一个像素缝隙里渗出。它们像有生命的藤蔓,沿着他的视野边缘向上攀爬。凌夜试图呼出系统菜单强制退出,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与此同时,他的游戏背包里,某件物品在疯狂震颤。
噬魂短匕。
这把三年前在“永夜深渊”副本里刷出来的史诗级武器,此刻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抖动。匕首的震动通过背包格子的数据接口反向传导,竟然在他现实中的右手掌心,激起了真实的、细微的麻痒。
仿佛那把虚拟的刀,正试图切开维度,刺进他的血肉。
凌夜咬紧牙关,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