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锣国,山谷里的那片工地,三个月后变了个样。
三栋楼已经盖好了,白的墙,蓝的窗,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楼与楼之间铺了水泥路,路边种了几排椰子树,虽然叶子黄不拉几的,但好歹是棵树。
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,上面飘着一面旗,不是什么国家的国旗,是阿杰他们自己设计的——蓝底,一个金色的拳头,攥着根闪电。
旗杆旁边立着一块大牌子,白底红字,写着几个大字:南湖国际高科公司。
阿贵站在牌子
“南湖国际高科,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研究飞机导弹的呢。”
阿坤推了推眼镜,也在看那块牌子。
“名字嘛,就是个壳。叫什么都行。”
阿杰从楼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冲他们招招手。
“别看了。进来开会。”
两个人跟着他进了中间那栋楼。
楼里装修得挺简单,白墙,水泥地,几间办公室,几张办公桌,桌上摆着电脑。
墙上贴着几张海报,都是什么“团结拼搏”、“共创辉煌”之类的,看着跟正经公司没什么两样。
会议室在二楼,不大,能坐十几个人。
这会儿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都是阿杰从国内找来的。
有以前在东莞搞过老虎机的,有在夜场看过场子的,有干过推销的,还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什么都不懂,但脑子活,学东西快。
阿杰在中间坐下,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。
“人都齐了。今天开个会,说说下一步。”
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咱们这个公司,名字有了,地方有了,设备在路上,人也在路上。接下来,就是怎么干的问题。”
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举手。他叫阿龙,以前在东莞搞过推销,嘴皮子利索。
“杰哥,咱们这个……具体怎么个流程?我听说别的公司都有套路。”
阿杰点点头。
“问得好。这几天我专门去拜访了几家老公司,学了不少东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拉下来一块白板,上面画着几张图。
“第一步,招人。人从哪儿来?国内。湖南、广东、广西,哪儿都行。条件是,年轻,脑子活,敢干。最好是欠了债的,走投无路的。这种人,好管,不敢跑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箭头。
“人来了之后,不是直接干活。先带去红灯区。”
“红灯区?”
“对。老刀那边介绍的。那边的场子,跟咱们有合作。新人来了,先安排去玩一晚上。想要什么样的女人,都行。本地的,泰国的,缅甸的,越南的,欧美的,日韩的,随便挑。”
阿龙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报销?”
“报销。一晚上叫几个都行,只要你开心,只要你硬得起来。”
几个人笑起来。
“这待遇,也太好了吧?”
“好?你听我说完。”
他指着白板上的另一条线。
“玩完了,第二天开始培训。培训什么?怎么搞钱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阿杰说:“人家老公司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流程。话术,剧本,分工,都有模板。咱们直接拿来用就行。”
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,抽出一叠纸。
“这是话术模板。冒充警察的,冒充法官的,冒充银行客服的,冒充你领导你朋友的,全都有。照着念就行。”
阿龙接过去翻了翻,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细了吧?”
“细?还有更细的。什么时间打电话,什么语气说话,人家被吓到了怎么安慰,人家怀疑了怎么圆谎,都写好了。你只要照着演,就能骗到钱。”
阿坤推了推眼镜。
“杰哥,这些东西,都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买的。十万块。从福建帮那边买的。”
“十万?就买这几张纸?”
“这几张纸,能赚几千万。”
阿坤不说话了。
阿杰继续说:“培训完了,就要开始干活了。分工。有的人专门打电话,有的人专门扮演角色,有的人专门负责洗钱,有的人专门负责后勤。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事,钱就进来了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咱们的目标,第一个月,赚一百万。第二个月,翻倍。第三个月,再翻倍。”
阿贵问:“能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?人家福建帮,一年赚几个亿。咱们才要多少?”
他合上文件夹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明天设备到了,开始安装。后天,第一批人到了,开始培训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散了。”
几个人陆续站起来,往外走。
阿龙走在最后,凑到阿杰旁边。
“杰哥,那个红灯区……什么时候能去?”
阿杰看了他一眼。
“急什么?等人来了,一起去。”
阿龙嘿嘿笑了两声,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阿杰一个人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工地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金色的阳光照在那些新房子上,照在那面旗子上,照在那块写着“南湖国际高科公司”的牌子上。
看着那块牌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三个月前,还在东莞混日子。三个月后,就要在这儿当骗子头子了。
又想起李晨那句话。
“过去有过去的江湖,现在有现在的江湖。”
这就是现在的江湖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三天后,第一批人到了。
十二个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有男有女。坐了好几天车,从云南边境偷渡过来,一个个灰头土脸的,累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阿杰让老刀的人带他们先去休息。休息了一晚上,第二天晚上,带他们去红灯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