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街还是那么热闹。粉红色的灯光,震耳欲聋的音乐,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。
那些年轻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,眼睛都直了。
老刀的人领着他们进了一家店。
店不大,但装修得挺花哨,墙上贴满了镜子,头顶转着彩色的灯。几十个女人坐在沙发上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白的黑的花的,什么都有。
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,冲他们笑着,露出满口金牙。
“各位老板,随便挑。看上哪个,直接带走。”
那些年轻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动。
阿龙带头,指了一个穿红裙子的。
“那个。”
金牙男人点点头,冲那个红裙子招招手。红裙子站起来,走过来,挽住阿龙的胳膊,笑得风情万种。
其他人看阿龙动了,也纷纷开始挑。
有的挑本地的,有的挑泰国的,有的挑越南的。一个瘦瘦的年轻人,盯着角落里的一个白皮肤女人看了半天,最后鼓起勇气指了指她。
金牙男人笑了。
“这位老板有眼光。那是俄罗斯的,刚来不久,活儿好得很。”
那个俄罗斯女人站起来,走过来,挽住年轻人的胳膊。年轻人脸都红了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阿杰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没动。
老刀走过来,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不挑一个?”
阿杰接过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不了。你们玩。”
老刀笑了。
“行。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他冲一个泰国女人招招手,两个人上楼去了。
阿杰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被女人带走,消失在楼梯口。
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,眼前是粉红色的灯光,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酒精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他想起那些女人空洞的眼神。
也想起那些年轻人兴奋的表情。
他们还不知道,这一晚上之后,等着他们的是什么。
一根烟抽完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转身往外走。
第二天上午,培训正式开始。
那十二个年轻人坐在会议室里,有的还在打哈欠,有的眼睛肿着,有的腿软得站不起来。阿龙精神最好,坐在第一排,眼睛发亮。
阿杰站在前面,面前摆着一块白板。
“昨晚玩得开心吗?”
几个人点头,有的嘿嘿笑。
“开心就好。今天开始干活。”
他转身,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:话术、剧本、分工。
“你们要学的,就这三样。”
拿起那叠话术模板,每人发了一份。
“这是话术。背下来。背不下来,就抄。抄到会背为止。”
阿龙翻开看了看。
“杰哥,这么多,要背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对。三天。三天后,考试。考不过的,没有饭吃,没有觉睡,继续背。考过的,开始打电话。”
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翻纸的声音,还有偶尔的咳嗽声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照进屋里,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。
他们低头看着手里的话术模板,一句一句地背。
“您好,这里是XX市公安局,请问您是XXX吗?我们接到举报,您涉嫌一起洗钱案件……”
“您好,这里是XX银行客服,您的账户出现异常交易,请配合我们进行核查……”
“您好,我是您的老朋友XXX,最近手头有点紧,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一下……”
那些话,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一遍又一遍。
像咒语。
晚上,阿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头顶是那面旗子,在夜风里飘着。蓝底,金色的拳头,攥着根闪电。
他抬头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阿坤从楼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杰哥,想什么呢?”
“想晨哥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过去有过去的江湖,现在有现在的江湖。”
阿坤沉默了几秒。
“咱们这个江湖,跟晨哥那个,不一样吧?”
“是不一样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有咱们的路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阿坤。
“坤儿,你说,咱们这条路,能走多远?”
阿坤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山。
山里偶尔传来几声枪响,不知道是谁在打猎,还是在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