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的事一落定,李晨就开始收拾东西了。
念念一天三个电话,早上打一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,中午打一遍问爸爸是不是忘了她,晚上打一遍哭,哭完了又问什么时候回来。
冷月在旁边听着,把手机拿过去说晨哥你赶紧回来吧,这孩子快把你妈逼疯了。
老太太站在枣树下,听着李晨讲电话,听见念念在电话那头喊奶奶我想你了,笑得合不拢嘴,笑完又叹气。“这孩子,嗓子都哭哑了。你赶紧回去。”
“明天就走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转身要进屋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隔壁的李婶,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薯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,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李晨身上,那目光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“晨伢子,吃红薯不?刚出锅的,甜得很。”
“李婶,坐。”
李婶不坐,站在枣树下,把红薯放在石桌上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“晨伢子,听说你要走了?”
“明天走。”
“走之前,婶跟你说个事。”
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了李婶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李婶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。“晨伢子,你那个南岛国,是不是真能娶四个老婆?”
李晨看着她,没接话。
李婶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村里都传遍了,说你在那边有三个老婆,还差一个名额。这个名额,有没有谱?”
“李婶,我没老婆。”
“没老婆?冷月不是你老婆?刘艳不是你老婆?那个女王不是你老婆?”
“都是孩子的妈。没领证。”
李婶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上下打量李晨,那目光从惊讶变成惋惜,又从惋惜变成别的什么。
“没领证?那不是……”
她拍了一下大腿。“那不是谁都有机会?”
李晨没接话。
李婶又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“晨伢子,婶跟你说句实话。村里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姑娘,有的在东莞给人当二奶,有的在深圳给人当小三,有的在县城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。到头来落了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名分没有,钱没有,人老珠黄了,人家一脚踢开。你现在光明正大的,名正言顺的,就差一个证。这要是在村里找一个知根知底的,那不比外面那些强?”
“李婶,你家闺女才十岁。”
“我不是说我闺女!我是说……村里那么多好姑娘,你就不考虑考虑?”
老太太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拿着扫帚。“李婶子!你又来了!晨伢子明天就走,你别给他添乱!”
李婶往后退了两步,嘴上还不服气。
“我怎么添乱了?我说的是正经事!晨伢子没老婆,村里有姑娘,这不是正好吗?”
老太太的扫帚举起来,李婶跑了,院门在身后关上,笑声从门外飘进来,得意得很。
老太太把扫帚放下,看着李晨。“你看看,你看看。你回来这些天,村里那些婆娘,天天找各种理由来。借醋的,借盐的,借针线的,借什么的都有。来了就不走,东拉西扯,拐弯抹角,说的都是那点事。”
“妈,我招惹什么是非了?”
“你没招惹,你那些钱招惹了。一千万,两千万,十里八乡都传遍了。都说李十万的后人发了大财,在南岛国盖了三十八层的大楼,跟女王做了亲家,家里堆着金山银山。那些婆娘,眼睛都红了。”
她越说越气,手里的扫帚在地上戳了两下。
“还有人说,你在南岛国能娶四个老婆,现在才三个,还差一个。这个名额,谁抢到了谁就是正房大夫人。正房!大夫人!你听听,这是什么话?”
李晨靠在枣树干上,忍不住笑了。
老太太更气了。“你还笑!你知道这几天来了多少人吗?你李婶来了三趟,张嫂来了两趟,赵家婆婆给她外孙女说媒,刘家媳妇给她妹妹说媒,连隔壁村的都来了,说是什么远房表妹,我见都没见过!”
“妈,我明天就走。走了就清静了。”
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,叹了口气。
“走就走吧。你那些事,我管不了。冷月、刘艳、琳娜,还有那个什么伊莎,还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洁,你自己看着办。别让念念受委屈就行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晨伢子,你跟妈说实话,你到底有没有老婆?”
“没有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“没有就好。没有就谁都不欠。”
李晨站在枣树下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。
院门又被推开了,这回是张嫂,手里端着个簸箕,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。
“晨伢子,你妈在吗?我找她借点盐。”
“在屋里。”
张嫂往屋里走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脚步慢下来,眼睛往他这边瞟。“晨伢子,听说你要走了?”
“明天走。”
张嫂点点头,进了屋。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,不大,但很清楚。“借盐是吧?在灶台上,自己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