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嫂的声音更小,听不清说什么。老太太的声音大了。
“没有!他明天就走!有什么事等他下次回来再说!”
张嫂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簸箕,豆角还在,盐没借到。她经过李晨身边,脚步又慢了。“晨伢子,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嫂点点头,走了。
院门在身后关上。
李晨站在枣树下,看着那扇门,觉得好笑,又有点烦。
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,没有念念的电话。
今天打过了,上午打的,中午打的,晚上应该不会再打了。
院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回是赵家婆婆,拄着拐杖,走得慢,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,二十出头,穿着件红羽绒服,低着头,脸埋在围巾里。
“晨伢子,你妈在吗?”
“在屋里。”
赵家婆婆领着那姑娘往屋里走。
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那姑娘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脸红了,红到了耳根。
李晨看着那个背影,叹了口气。
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,这回大了不少。“不在!不在家!去县城了!明天才回来!”
赵家婆婆的声音,带着点不甘心。“那晨伢子不是在吗?让他看看,他表妹——”
“什么表妹?我哪来的表妹?你哪来的表妹?走走走,别添乱!”
赵家婆婆被推出来,那姑娘跟在后面,脸更红了。
李晨站在枣树下,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。
院门没关,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老太太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扫帚,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,像防贼。“你看看,你看看。这是什么世道。以前你穷的时候,谁来过?现在有钱了,什么表妹堂妹远房妹妹都来了。”
“妈,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热闹的吗?”
老太太瞪了他一眼。“热闹?这是热闹吗?这是招蜂引蝶!你赶紧走,别在村里招惹是非。”
“都说了明天就走。”
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,进了屋。
天快黑的时候,李晨的电话响了。看了一眼,是李春梅。
“李老师。”
李春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点笑意。“晨伢子,明天在县里有个同学聚会,你去不去?”
“同学聚会?什么同学聚会?”
“你们那一届的。好些人都在县城工作,听说你回来了,想见见你。”
李晨靠在椅背上。“不去了吧。明天要回南岛国。”
李春梅没接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“学习委员曹娟组织的。她可是你的好搭档,当年你们配合得多好。你当班长,她当学习委员,班里的事,都是你们俩商量着办。”
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曹娟。那个扎着马尾辫,说话轻声细语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。
那时候他是班长,她是学习委员。
他管纪律,她管学习。
他嗓门大,她声音小。
他粗心,她仔细。
班里的事,都是她提醒他,他才记得住。
“真不去?”李春梅又问了一句。
李晨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想起很多事,想起那张有酒窝的脸。“去。”
李春梅笑了。“行。明天上午十点,县城那个什么酒店,我发地址给你。别迟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
李晨拿着手机,看着屏幕暗下去。
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。“谁的电话?”
“李老师。明天同学聚会。”
“去就去吧。见见老同学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