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另一头,周德胜家的客厅里。
曹娟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杯水,没喝。
周德胜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,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过了很久,周德胜转过身。“同学聚会,果然就不会有什么好事。”
曹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杯底磕在玻璃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这个同学聚会,不是你让我搞的?”
周德胜愣了一下。
曹娟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说,李晨回来了,在村里建学校,花一千万,发两千万,闹得沸沸扬扬。你说,让我组织个同学聚会,把他叫来,好好谈谈,劝劝他,别在村里建学校。”
“你说,你是为了他好,为了村里好,为了县城的房价好。你说的话,我哪句没听?我组织了,我叫了,他来了。然后呢?你在干什么?你当着所有人的面,跟他讲道理?你那是讲道理吗?你那是威胁,是恐吓,是仗势欺人。”
周德胜的脸白了。“我威胁他?我恐吓他?我仗势欺人?”
“你不是?你去找他,说什么建在村里效益不高,辐射面窄,建在其他地方多好。你那是为他好?你那是为了你的学区房,为了你的房价,为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!”
周德胜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
“我见不得人?我那些生意,哪桩哪件不是合法合规的?我建的学校,哪所不是高标准高质量的?我请的老师,哪个不是高薪挖来的?我培养的学生,哪个不是考上了好学校?”
“你挖的老师,是从乡镇学校挖的。你抢的学生,是从村里抢的。你培养的学生,本来就是全县最好的生源,换谁来教都能考好。你建的学校,是卖房子的工具。你做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,都是为了你自己。你什么时候为别人想过?”
周德胜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曹娟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当年嫁给你,不是因为你家有钱,不是因为你爸是局长,是因为你说你会对我好。你对我好了几年?三年?五年?后来呢?后来你在外面有人了,一个,两个,三个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都知道。我忍着,为了孩子忍着。今天我不想忍了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离婚。”
周德胜往后退了一步,腿碰到沙发扶手,没站稳,一屁股坐下去,沙发垫陷进去一块。
“你疯了?离婚?为了什么?为了那个李晨?”
“为了我自己,不可以吗?我为什么要为了谁?”
曹娟转身往门口走。
周德胜从沙发上弹起来,追了两步,抓住她的胳膊。“曹娟!你听我说!”
曹娟没回头,甩开他的手。“不用说了。我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,哐当一声,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荡了好几个来回。
周德胜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手还伸着,像在抓什么东西,什么都没抓住。
他慢慢把手收回来,攥成拳头,又松开,又攥紧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滴答,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。
李晨坐在回村的面包车上,天已经黑了。
车里没开灯,只有仪表盘那点光,照着他半张脸。
手机震了一下,掏出来看,是李春梅发来的消息。“曹娟要离婚了。你不用担心,她能处理。你忙你的。”
车到大李家村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下了车,站在村口,远远看见自家院门还开着,里头亮着灯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往这边照。
“晨伢子?回来了?”
“妈,你怎么还没睡?”
老太太把手电筒关了,借着屋里的光看着他。“等你呢。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曹娟那孩子,怎么样了?”
李晨说:“要离婚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“离就离吧。那孩子,嫁错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