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了,笑声从门外飘进来,得意得很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曹娟站在枣树下,脸红得像枣子,低着头不说话。
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,走回来,在曹娟旁边坐下,拉住她的手。
“曹娟,别听她瞎说。她那张嘴,村里谁不知道?什么话都往外倒,不过脑子。”
“阿姨,没事。李婶是心直口快。”
“心直口快是心直口快,胡说八道是胡说八道。两码事。”
李晨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,没喝。
他看着曹娟那张红透了的脸,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,一逗就脸红,一急就说不出话。
那时候她是学习委员,他是班长,班里的事都是他们商量着办。
她主意多,他力气大。她细,他粗。
两个人搭伙,把班里管得服服帖帖。
老太太又开口了。“曹娟,你别听李婶的。她那张嘴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活的说成死的。晨伢子那几个女人,我见过。冷月读过初中,刘艳读过中专,怎么了?读书少不代表人不好。冷月那孩子,懂事,能干,把念念带得好好的。刘艳那孩子,活泼,开朗,不藏着掖着。琳娜那孩子,虽然是个女王,但没架子,对念念好,对晨伢子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“读书多读书少,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。”
曹娟低着头。“阿姨,我知道。李婶说的那些,我没往心里去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“没往心里去就好。”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“你们聊,我去做饭。晚上在这儿吃,别走。”
曹娟要站起来,被老太太按住了。“坐着。难得来一趟,跟晨伢子说说话。”
她进去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李晨和曹娟。
枣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一片一片的,像碎金子。
曹娟先开口了。“你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,护着你。”
“她护着村里所有人。不光是我。”
“也是。小时候我在你家玩,她也是这么护着我。谁要是欺负我,她第一个站出来。”
“这棵树还在。你太爷爷种的吧?”
“对。太爷爷种的。”
“我小时候常来。你家有枣树,我家没有。每年枣子熟了,你妈就让我来摘。摘一篮子,带回去给我爸吃。我爸说,这枣子甜,比街上买的甜。”
“记得。有一年你爬树摘枣子,摔下来,膝盖磕破了,流了好多血。我妈骂了你一顿,又给你上药,又给你包扎。你哭了好久。”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
曹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细长,指甲剪得短短的,没涂颜色。“班长,李婶说的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就是嘴快,没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我是来教书的,不是来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李晨看着她。“不是什么?”
“不是来抢名额的。”
李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曹娟也笑了,笑着笑着,低下头,声音小了。“你那个名额,还空着?”
李晨没接话。
曹娟等了几秒,没等到答案,站起来。“我去帮阿姨做饭。”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笃笃笃,很轻,很稳。
曹娟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,跟老太太说着什么,听不清,但笑声很清楚,脆脆的,像枣子掉在地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