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,太阳还毒得很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正在乘凉。
三叔公坐在最中间,手里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。
李婶蹲在旁边择菜,嘴里跟旁边的张嫂说着什么,说到兴头上,笑得前仰后合。
然后他们听见了汽车的声音。
不是一辆,是好几辆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村外那条土路上传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三叔公的蒲扇停了,眯着眼睛往村口看。
李婶手里的菜掉了,站起来,伸长脖子张望。
三辆车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打头,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,灰扑扑的,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。
车子在村口停下来,车门开了,下来一群人。
打头的是周德明,剃着板寸,戴着墨镜,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后面跟着七八个人,有胖有瘦,有高有矮,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,胳膊上纹着龙虎豹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李婶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了。“这是……这是来找谁的?”
三叔公站起来,把蒲扇递给旁边的老头,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路中间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群人,声音不高不低,稳稳当当的。“你们找谁?”
周德明把墨镜推到头顶上,上下打量了三叔公一眼,嘴角翘起来。“老人家,我们找李晨。他家在哪儿?”
三叔公没动,拐杖戳在地上。“找李晨干什么?”
“找他有点事。您指个路就行。”
“你是哪儿的?找他什么事?”
“我是县城的。找他有点私事。您老人家不说就别问七问八了。”
周德明绕过三叔公,带着那群人往村里走。
三叔公转过身,看着他们的背影,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,闷响一声。
李婶凑过来,脸都白了。“三叔公,这些人……是来找晨伢子麻烦的吧?”
三叔公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。那头接得很快。
“强国,来人了。县城来的。七八个,开着车,在村口。找晨伢子的。”
消息传到李晨家的时候,李晨正在枣树下跟曹娟说话。
曹娟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个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课程安排。
李春梅也在,坐在旁边,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。
三个人正在商量学校开学的事。
李强国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“晨伢子,来人了。县城来的。七八个,在村口,找你。”
李晨站起来。“找我?”
“带头的那个,剃着板寸,戴着金链子。说是县城的。找你有私事。”
曹娟的脸色变了,手里的本子掉在桌上。“是周德明。周德胜的堂弟。”
李春梅摘下老花镜,看着曹娟。“来干什么?”
“来……来找我。肯定是来找我的。”
李晨看着她。“你别怕。在村里,没人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李强国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“我去叫人。三叔公说了,全村出动。”
李晨跟上去。“强国叔,别叫人。我去看看。”
李强国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曹娟跑过来,拉住他的袖子。“李晨,你别去。他们人多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李晨把她的手轻轻拨开。“没事。”
走到村口的时候,那群人正站在老槐树
周德明靠在车头上,叼着烟,眯着眼睛,看见李晨走过来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往地上弹了一下,烟灰碎了一地。
“你就是李晨?”
李晨站在他面前,离着两三步远。“我是。你找我什么事?”
周德明上下打量着他,从脸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脸。
嘴角翘着,那笑容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打量。
“李总,久仰大名。在村里建学校,一千万两千万地往外掏,牛逼得很啊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周德明往前走了两步,离他更近了,压低声音。“我嫂子呢?”
“你嫂子是谁?”
“曹娟。我哥的老婆。你把她藏哪儿了?”
“她在村里。来教书的。”
周德明笑了,笑得很夸张,转过身冲后面那些人喊。“听见没有?来教书的!来村里教书!一个大学生,在县城有家有业的,跑村里来教书!你们信吗?”
那些人跟着笑,有的吹口哨,有的拍大腿,有的笑得前仰后合。
李晨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周德明收了笑,转过身,又往前逼了一步。“李总,我哥跟嫂子还没离婚呢。她跑到你村里来,住在你家,天天跟你在一起。你什么意思?”
“她住在学校。李老师安排的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学校?哪个学校?”
“村里的小学。还没拆。她住那边。”
“住学校?谁信?你村里人谁不知道,她天天往你家跑。一坐就是大半天。两个人有说有笑的。这叫没关系?”
“你想来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