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明把墨镜摘下来,别在胸口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来接我嫂子回去。她是有夫之妇,不能在你这儿待着。”
“她不是东西。想要去哪里,她自己说了算。”
周德明的脸色变了。
后面那些人围上来,有的手里拿着棍子,有的空着手,但眼神都不善。李晨站在那儿,没动,看着他们。
周德明的声音高了。“李总,我敬你是个人物,在村里建学校,给老百姓做实事。可你搞我嫂子,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。”
“我没搞你嫂子。她来教书,我支持。别的,没有。”
周德明指着李晨的鼻子。“没有?村里人都看见了!你跟她天天在一起,有说有笑的,你说没有?”
李晨看着他那根手指。“你把手指收回去。”
周德明没动,手指还指着,离李晨的脸不到一尺。“我说你搞了,你就是搞了。今天你不把我嫂子交出来,我就不走了。”
李晨伸手,握住他的手指,轻轻往下一掰。
周德明惨叫一声,蹲下去,脸涨得通红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你他妈——松手!”
后面那些人要冲上来,李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些人停住了,谁也不敢动。
李晨松开手。
周德明捂着手,蹲在地上,疼得直吸气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晨,那眼神里有恨,有怕,还有一点不甘。
“你等着。你等着——”
他爬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车头上,差点摔倒。后面的人扶住他,他甩开,指着李晨。“我报警!你这是故意伤害!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那你报吧,我等着你。”
周德明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贴在耳边。响了几声,接了。
他的声音又高又急,像被人踩了尾巴。
“刘警官!我要报警!有人打我!在大李家村!对,就是那个李晨!他打我!你赶紧来!”
电话挂了。
周德明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车头上,捂着手,脸上那笑又回来了。“你等着。等着。刘警官马上来。我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李晨没理他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一看,村口站满了人。
李强国站在最前面,手里拎着把锄头。
后面跟着几十个人,有拿扁担的,有拿铁锹的,有拿棍子的。
李婶站在前排,手里举着菜刀,光着一只脚,鞋都没穿齐。
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中间,腰板挺得笔直。
周德明的脸白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车头上,没地方退了。
后面那些人更怕,有几个已经开始往车里钻了。
李强国往前走了一步,锄头往地上一杵。“谁来找事的?”
没人说话。李强国看着周德明,那眼神比他手里的锄头还硬。“你是带头的?”
周德明咽了口唾沫。“我……我是来找我嫂子的。她……她在你们村——”
李强国打断他。“你嫂子?你嫂子是谁?”
“曹娟。我哥的老婆——”
李强国又打断他。“你哥的老婆,你自己找你哥要去。跑我们村来干什么?”
周德明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李婶从人群里挤出来,菜刀举得高高的。“就是!你哥管不住自己老婆,跑我们村来撒野?我们村的人,是你们能欺负的?”
张嫂也挤出来,手里攥着根扁担。“你们在县城搞的那些破事,别带到村里来!我们村不欢迎你们!”
三叔公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最前面,看着周德明,那眼神很平静。“后生,你回去吧。你嫂子在我们村好好的,没人欺负她。她要来教书,我们欢迎。她要走,我们也不拦。但你不能来闹事。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。”
周德明看着这些人,看着那些锄头扁担菜刀,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。
他转身拉开车门,钻进去。后面那些人跟着往车里钻,车门关得砰砰响。
车子发动,调头,往村外开。周德明从车窗探出头来,喊了一声。
“李晨,你等着!这事儿没完!”
李强国举起锄头。“你再说一遍!”
周德明的脑袋缩回去了。
车子加速,扬起一片灰,消失在村口那条土路上。
李婶把菜刀别在腰后,啐了一口。“什么东西!还敢来我们村撒野!”
张嫂把扁担扛在肩上,看着那辆远去的车,笑得很大声。“你看他那怂样!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三叔公拄着拐杖,看着那条土路,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,看着李晨。“晨伢子,没事吧?”
李晨说:“没事。”
三叔公点点头。“没事就好。”
拄着拐杖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那些人再来,你叫我们。大李家村的人,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李婶跟着走了,张嫂跟着走了,那些人一个一个散了。
村口又安静下来,只剩那棵老槐树,和树下那几个乘凉的老人。
李强国站在李晨旁边,把锄头靠在树干上。“晨伢子,曹娟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她来教书,我支持。别的,没有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没有就好。”他拍拍李晨的肩膀,扛起锄头,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