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白珊擦掉眼泪。“嗯。”
许大印的声音很稳,不急不慢。“搞政治,其实跟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。都是需要煽动情绪。”
“煽动情绪?”
“对。做生意开公司,你要善于煽动市场的情绪。搞各种噱头出来,消费者才会为你的产品买单。还要善于煽动员工的情绪,员工才会充满激情地去工作,为你去赚钱。搞政治也一样。你得会煽动选民的情绪。让他们觉得,你是他们的代表,你是为他们说话的。”
许白珊吸了吸鼻子。“爸,那我该怎么煽动?”
“你的那些政见,在我看来一点针对性都没有。降低摊位费,增加公平秤,提高最低工资,增加保障房。这些是个人都会提。那别人为什么要来投票给你?”
许白珊没说话。许大印继续说。
“作为一个新人,你不能讲那些普世皆知的大道理,没有用的。你要找准自己的定位,不要企图去做大而全。要成为一个团体的利益代言人。”
“什么团体?”
“比如你的华国身份。南岛国现在有多少华国移民?一二十万有没有?这些人需要代表。你跟他们有共同的语言,共同的文化,共同的背景。你替他们说话,他们就会支持你。”
“再比如,我们家搞建筑的背景。工地上那些工人,他们需要什么?需要安全的工作环境,需要合理的劳动报酬,需要工伤保障。你懂这个,你能替他们说话。他们就会支持你。”
许白珊点点头。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你要让那些人觉得,你确实能代表他们的利益。只要他们深度认同你了,你放个屁他们都会觉得是香的。这就是人性。”
许白珊笑了。“爸,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。”
“难听但实用。搞政治,不能太斯文。斯文了,没人听你的。”
“爸,那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搞政治不能只靠自己单打独斗。你要有自己的团队。这样吧,白画眉这几天就会去南岛国了。我到时候让她帮你策划。”
“白画眉?就是原来大印歌舞团的那个团长?”
“对。就是她。歌舞团虽然解散了,但她搞策划、搞宣传的本事还在。她帮你,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“她愿意吗?”
“她欠我人情。我开口了,她不会拒绝。”
“行。那我等她来了再说。”
“你记住了。搞政治,不是比谁道理讲得好。是比谁更能让人相信。你让人相信了,你就赢了。”
许白珊深吸一口气。“爸,我记住了。”
挂了电话,许白珊坐在演播厅里,看着那些空椅子。
灯光灭了,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船在走,船灯一闪一闪的,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舞台上,像星星。
站起来,走出演播厅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脚步声在回荡。电梯门开了,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数字一个一个跳。三,二,一。叮,门开了。
大厅里,冷月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看见许白珊,走过来。
“白珊,还好吗?”
许白珊摇摇头。“不好。被人问得哑口无言。”
冷月把咖啡递给她。“喝点。提提神。”
许白珊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苦,但提神。
“月姐,你说,我是不是不适合搞政治?”
“不是不适合。是没经验。谁第一次上台不紧张?张议员第一次上台,腿都抖。王建第一次上台,话都说不利索。你现在觉得他们厉害,是因为他们练了无数次。”
许白珊看着她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“月姐,我爸说让白画眉来帮我策划。你认识她吗?”
“见过几次。在省城我培训的时候,大印歌舞团演出,我去看过。白画眉那个人,有本事。歌舞团几百号人,她管得井井有条。搞策划、搞宣传,确实有一套。”
许白珊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希望她能帮上忙。”
冷月拍拍她的肩膀。“走吧,回去。念念等你吃饭。”
两个人走出电视台大楼。天已经黑了,街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红的绿的紫的,照得整条街五颜六色。远处的工地上,塔吊还在转,挖掘机还在吼。那片海,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。
“白珊,你爸说的那些话,有道理。但你得有自己的主见。不能什么都听他的。”
“月姐,你觉得我爸说得不对?”
“不是不对。是不全对。搞政治确实需要煽动情绪,但不能光靠煽动。还得有真东西。你得真的为那些人做事,他们才会一直支持你。光靠煽动,一时有用,久了就不灵了。”
许白珊点点头。“月姐,你说得对。”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车子开出去。
窗外的夜景飞快往后退,那些灯,那些楼,那些人,一闪而过。
许白珊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王建那张脸,是退休教师那副眼镜,是那个中年男人的那句“不靠谱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拿起来看,是许大印发来的消息。
“白珊,别灰心。失败是成功之母。下次就好了。”
许白珊回了一个字。“嗯。”
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那片海。月光洒在海面上,银光闪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