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了一会儿，把手放了下来，转身走了。
数日之后，书房之内，父女对坐。
蔡贞姬跪在父亲面前，一身素衣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。
蔡邕放下书卷：“连日来提亲者无数，你尽数回绝。你到底想嫁什么样的人？”
蔡贞姬沉默不语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蔡邕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是仲康，对不对？”
蔡贞姬低着头，双肩微微一颤，没有否认。她抬起头看着父亲：“父亲，名门子弟再多，女儿心有所属，非他不嫁。若不能嫁他，女儿终身不嫁。”
蔡邕合上书卷：“胡闹。他是你姐夫，是你师兄，是我的学生。你姐姐已经在他府上了，你再嫁过去算什么？”
“父亲——”蔡贞姬跪直了身子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稳，“女儿若嫁了别人，一辈子都不会开心。父亲忍心吗？”
一句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了蔡邕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，忽然觉得她长大了。
那个趴在廊柱后面偷看的小女孩，已经不在了。
他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：“你让为父怎么跟仲康开口？让我去求他娶你？我蔡邕这辈子没求过人。”
蔡贞姬垂着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父亲不必开口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父亲不必主动说。”蔡贞姬说，“父亲只要不拦着女儿，女儿自己想办法。”
蔡邕怔了一下，然后他明白了——女儿的意思是，她会自己去找许褚表明心意，让许褚来提亲。这样一来，蔡邕就不必“开口”了。他只要不拦着，就保住了体面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，声音不高：“你先回去。”
蔡贞姬站起来，行了一礼，退出书房。
蔡贞姬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：“父亲，女儿不是想让父亲为难。女儿只是想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。这也不可以吗？”
她敢说这句话，是因为许褚平日里的言传身教。
许褚在府中不避讳男女之别，有时会跟她们说：“女子读书明理，不比男子差。乱世之中，男子能做的事，女子未必不能做。”
大桥听得多了，只是笑笑，觉得这是夫君性情通达。蔡琰是听过就算了，她早习惯许褚这些出格的话。唯有蔡贞姬，她听完之后，心里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波澜。
她跟父亲顶的那一句，就是许褚这些话在她心里扎了根之后长出来的枝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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