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让人把许劭请到厅堂。
许劭被带进来的时候,头发有些散乱,但背挺得笔直。
许褚坐在主位上,见许劭进来,没有起身,笑了一下:子将先生,快快请坐。
他指了指旁边的座席,多年不见,先生怎么越发苍老了。
许劭站在堂中,没有立刻落座,看了许褚一眼:被将军所擒,不得不沧桑。
许褚站起来,走过去,扶着他的手臂,把他按到座上:先生说什么擒不擒的。先生是被请来的。
他回到自己的座位,端了一碗茶递给许劭:先生先喝茶。
许劭接过茶碗,没有喝,搁在案上: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?
许褚停了一下:过去的事,已经过去了。。
许劭抬起头看着他。
许褚说:先生是月旦评的许子将,天下名士。我想请先生留在江东,主持文教,评鉴人才。先生以为如何?
许劭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将军……不计前嫌?
许褚说:前嫌?我和先生之间还有什么误会不成?
许劭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,轻声说:当年月旦评上,我未评将军一字。将军后来大鹏展翅,我以为将军一直记着这件事。
许褚没有立刻接话。
那时他刚到汝南不久,听说许子将在城里评人,一句话能定一个士子的名声。他揣着名帖去了子将府,敲了门,门里面递出来一句今日不便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天府里根本没有客人。许子将不想见他,连门都没开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在子将府的外墙上写了一首诗。诗里有几句——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宣父犹能畏后生,丈夫未可轻年少。写完就走了,没再多看一眼。
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:许子将评我,我就出名。许子将不评我,我这首诗在他墙上挂着,别人路过看见了,也会问这是谁写的——我还是出名。怎么算都不亏。
后来他打出来了。
西羌、吕布、董卓,一仗一仗打过去,名声响了,许劭派人送来一封信,说昔日眼拙,未识真龙。他回了一封,上面就两句话——大鹏展翅,非为让人识得,只为抟摇九天。
他写那两句话的时候没有赌气。
实话而已,因为他已经天下扬名,不需要得到许子将的评价了。
许褚收回思绪,看着面前的许子将,摆了摆手:先生评与不评,我都是今天这个许褚。先生来了江东,帮我看看这里的年轻人——这才是先生该做的事。
许劭站起来,拱手行了一礼:许劭谢将军不杀之恩。
许褚看着他,没有接这句:先生不是不杀之恩,是知遇之恩。先生当年没识我,我不怪先生。但今天——我识先生。
许劭躬身:老夫……遵命。
许劭退出去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许褚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开口,转身走了。
而将军府送来了一摞名册,上面是江东各郡今年举荐的年轻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