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城下伪朝大旗,望着刘勋猖狂的模样,压着满腔怒火,故意放大声音,厉声怒骂。
那火气是真的,憋屈是真的,怒意是真的——唯独落败,是假的。
他要让城下所有人都看到——江东主将输得憋屈,输得不甘,输得无可奈何。
城楼下,刘勋愈发得意,即刻命人传捷报往寿春。
捷报上写着:东路大捷!连克阜陵、全椒,连败魏延,尽破江东精锐!大军已兵临历阳,直抵长江北岸,渡江灭许,指日可待!
捷报传入寿春。
袁术展开奏报,看到“连克二城”“魏延退守历阳”,抚掌大笑:“好!好!好!”
“梁纲、刘勋不负朕望,连战连捷,已打到历阳,逼近长江!”
“再往前一步,便是江东腹地!许褚、孙策之流,所谓江东精锐、天下名将,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!”
张勋率先出列:“陛下,此胜实乃陛下运筹帷幄之功!”
戚寄紧随其后:“末将愿即刻渡江,替陛下取下许褚首级!”
李旻也拱手道:“江东既定,南北一统,陛下当为百代圣君!”
唯有一人静默伫立。
阎象立于文臣班列末位,垂着眼帘,没有行礼,没有道贺。
殿中人人称颂“大胜”,只有他听见了千里之外那一圈绳套正在缓缓拉合。
他想起半月前自己劝过袁术的那句话:“许褚用兵,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东线连捷,恐有诈。”袁术当时只回了两个字:“迂腐。”
如今他张了一下嘴,终究没有把“恐有诈”再说出口。
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
城头之上,风雨渐歇,天色微明。
魏延静静伫立,望着城下连绵的敌军营帐、翻飞的伪朝旗帜,眼底锋芒尽数收敛,只剩沉沉隐忍。
他低声自语:“这仗,打得真憋屈。”
一名亲兵闻声上前,低声问:“将军,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回去?”
魏延没有回头,握着刀柄的手指死死收紧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等主公的军令。”
他在等。等那道可以放手一战、尽数清算的军令。
此刻所有的隐忍、憋屈、佯败、退让,都是为了那一刻的一刀定乾坤。
前线,梁纲端坐帐中,面前摊着历阳舆图。
刘勋的庆功酒声从隔壁帐里传过来,他充耳不闻。舆图上,历阳城北东侧被朱笔圈了一处——城墙段较矮,适合架设云梯。东北方向地势略高,可架投石机。
刘勋掀帘进来:“梁将军,魏延今夜不敢出城了。”
“明天攻城。”
刘勋把酒碗往案上一搁:“早就该攻了!”
梁纲没有抬头:“明天你攻东门,我攻北门。”
刘勋应了一声出去了。
梁纲坐在灯下,看着舆图,想起了白天魏延撤军时的路线——每一步都在他预料的位置上,像是提前画好的一样。他把那根朱笔放下,吹灭了灯。
雨声从帐外传进来。梁纲坐在黑暗里,听着雨声,没有起身。
他知道明天才是真正要紧的一天。
但他不知道,在历阳城北,已经有人比他更早坐在黑暗里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