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完这句话之后,微微躬身,退回了班列。
袁术坐在御座上,没有说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阎象的问题像一根细刺,扎在他之前没有想过的地方——孙贲确实在赢,但孙策也确实没少兵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也没有下诏问罪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,语气平得不像刚才那个大笑的人:“传旨孙贲——限期破敌,不得迁延。”
阎象退回班列之后,没有再抬头。
杨弘微微侧身,压低声音:“方才出言点破,就不怕陛下想多了?”
阎象头也未抬:“我怕的是陛下想得太少。”
袁术听不进真话,他只能把真话藏在一个问句里递上去。
能听多少,看他自己。
大汉兴平元年秋,许褚亲率一万两千步骑,自合肥北上,直指淮南前沿重镇成德。
成德守将仓促布防,勉强支撑一日。
未等援军抵达,城外忽然转出江东形制的投石车。巨石破空呼啸,接连砸落城头。砖石崩碎,敌楼坍塌一角,城头守军死伤惨重,军心瞬间溃散。
守将心知大势已去,连夜修书送住寿春,字字惶急:“许褚兵锋锐不可当,成德孤城难支,朝夕必破,乞陛下速发援军!”
残兵又撑三日,城防裂痕遍布,士气彻底崩盘。
第四日夜,成德守将弃城而走,率残部北逃。成德遂落入许褚掌控。
许褚策马入城时,城头余烬未熄。
他看了一眼坍塌的敌楼,对身边赵云说:“抓紧加固城墙。”赵云点头记下。
许褚没有多留,径直往城中县衙而去——他要写一封信,一封比投石车更狠的信。
城防既定,许褚稍作休整,即刻遣一使者,携礼物与书信奔赴寿春。
寿春宫内,袁术接过使者呈上的信函与一袭巾帼素衣。
展开信纸,寥寥数语,字字如刀——
“袁公割据淮南,妄称帝号,自比光武,自诩天命。纵观所作所为,无德无绩,唯倚袁氏世家名望、传国玉玺虚符,窃据高位。坐拥数万之众,不敢北向勤王,坐守寿春孤城,畏我大汉虎贲如虎。
天子命我督师北伐,清剿逆臣。
今送巾帼素衣一袭。公若尚存半分血性,可约期列阵,死战定胜负;若贪生畏敌,便当跪拜受衣,归降汉廷,尚可保全列侯之爵,安度余生。若闭门畏战,与闺中妇人何异?
大汉左将军、假黄钺许褚顿首。”
袁术阅罢,周身戾气骤起。
他猛地拍案而起,御案震颤。殿上文武尽皆垂首,无人敢仰视。
“许褚一介匹夫!安敢辱朕!”
袁术厉声喝令左右:“将此贼拖出殿外,斩!”
侍卫一拥而上,押解使者往外走。使者面色淡然,行至殿门处,蓦然回首,声朗音清:“袁术,许将军早言,公见此书必斩我。我初不信,今日方知,将军料事如神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