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贲在马上看着孙策退去的方向,没有立刻下令。
追,还是不追?他握着缰绳,沉默了片刻。
“收拢兵马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“不得追击。”
他旁边的孙辅愣了一下:“兄长,孙策败退,正是追击——”
“我说不得追击。”孙贲没有看他,“收拢阵型,清点伤亡,扎营。”
暮色沉沉,两军各自收兵。
黄盖策马追上孙策:“伯符,方才那一枪,本可生擒孙辅。为何收手?”
孙策没有回头:“擒了孙辅,孙贲必然拼死来救。届时宗亲决裂、仇恨固化,便不是演戏了,是生死之战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都是孙家的人,能留一个,便留一个。”
黄盖没有再说话。
他跟在孙策身后,第一次在这位少年主将的背上看到了不属于沙场的东西——不是犹豫,是清醒的克制。
孙贲大营,孙河立于帐中,眉头紧锁:“兄长,今日战局诡异。伯符明明可以破阵,却突然收兵后撤。退得太过从容,不像是败退。”
孙贲端坐案前,看着舆图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知道。伯符晓勇,不愧是叔父的儿子。”
半个月来,每一场都是这样——孙策出战,打得有来有回,然后恰到好处地败退。
孙贲每次都有捷报可写,但每次都是虚的。
他看得明白,但他只能接着。他立了军令状,不赢就是抗旨。
帐外,几个孙家旧部老兵站在火堆旁,远远望着南面江东军的旗影。
有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小将军……真的长大了。”身旁的人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缰绳。
孙河问:“兄长,此番捷报……还送吗?”
孙贲沉默了很久:“送。不送,袁术会疑我。送了,至少让他多安心几日。”
孙贲的连胜捷报快马送入寿春。
“孙文台江东猛虎、威震天下,号称一世名将!其子孙策,空有虚名,连战连败,真虎父犬子呀!”
当年孙坚横扫南北、所向披靡,一度让袁术寝食难安。
“也好——省的朕亲自动手收拾他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,但“也好”两个字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态——他不是真的觉得孙策不行,是庆幸孙策没有变成第二个孙坚。
满堂文武再度附和,人人称颂陛下天威。
阎象站在班列中,一直没说话。
待众人的声音落下去,他缓步出列: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敢不奏。”
袁术笑意微敛:“仲文但说无妨。”
阎象开口了,声音不高:“陛下,孙贲连日传捷,每战必胜。可孙策的主力,从未被击溃、从未被歼灭、从未有大规模折损。两军对峙近月,孙贲兵力数倍于敌,若全力死战——为何打不垮孙策?”
阎象没有说“孙贲通敌”,也没有说“孙策诈败”。
他只问了一个问题:兵力多、仗打赢、但敌人没少。这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他用一个问句把疑虑递到袁术面前,让袁术自己去想答案。而帝王自己想到的答案,比任何人告诉他的都更难拔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