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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8章 预布天罗,一堤倾溃(2 / 2)

戏志才立于身侧:“这一月的困顿,皆是刻意相让。今日天时地利齐备,该收局了。”

“堤坝如何?”

“庞德亲守,寸步不离。蓄水高度早已没过敌军营寨桩基,只待主公信号。”

“水军呢?”

“蒋钦、潘璋匿于淝水芦苇荡,只待洪水落地,即刻下游合围,截断敌军水路。”

葛陂湖上游堤坝上,庞德立身最高处,俯瞰下游原野。

麾下骑兵尽数弃马持锹,半月来日日夯土、固桩、修堤。掌心磨出厚茧,握刀的双手沾满泥土。

秋风卷动芦苇,沙沙作响。全军寂静无声。

庞德在此驻守多日,日日亲自丈量水位。

脚下蓄积的大水,足以淹没整片低洼连营。

他一直派人盯着成德城头。那盏彻夜不灭的灯火便是他的信号——灯亮则静待,灯灭则开堤。

无声的等待,是最顶级的隐忍。

夜半,成德城头灯火骤然熄灭。

黑暗笼罩四野。葛陂湖堤坝之上,庞德缓缓闭上双眼。

半月坚守,多日静待,无数日夜的蛰伏与筹谋,皆凝于此。他未有半分急切,以一息停顿,为漫长的等待画上句号。

睁眼刹那,他沉喝一声:“开堤!”

士卒即刻发力,撬起固堤木桩。

木桩松动断裂的脆响划破夜色。积攒半月的湖水骤然破闸而出,滔天水墙裹挟泥沙、断木、枯草,奔涌咆哮,顺地势直冲下游成德城外大营。

水势汹涌,不可阻挡。

彼时淮南十万大军尽在沉睡,连日攻城疲惫,士卒酣睡正深,无人察觉灭顶之灾已至。

最先惊醒的是低洼处的哨兵——地面震颤,水声轰鸣。

待众人反应过来,大水已灌入营寨。

顷刻之间,营帐漂浮,甲仗漂流,人马惊嘶。

呼救声、哭嚎声、马鸣声、洪水咆哮声混杂一处,撕碎深夜的寂静。

一名十七岁的新兵被冷水惊醒,未及穿鞋,便被激流卷飞。

身躯撞在帐柱上,又被奔逃的战马冲撞。他死死抱住马颈,随波逐流。短短片刻,身后连营已被洪水吞没,只剩茫茫白水,漂浮着旗帜、碎木与坍塌的帐体。

新兵随水冲出三里,终于抓住一截断木,勉强稳住身形。

他回头望去——自己的营帐不见了,昨天还一起烤火的同乡不见了。

水面上漂着一顶熟悉的头盔。他伸手想去捞,水流一冲,那头盔便旋着漂远了。他攥着断木,在水里泡到天亮,一声也没哭出来。

袁术被亲兵拖拽着冲出御帐,赤足踏泥,冕服浸透,狼狈不堪。

放眼望去,十里连营尽成泽国,十万大军分崩离析,淹没于洪水之中。

“我的兵马……”袁术嗓音嘶哑。

纪灵死死拽住他的臂膀,奋力往高处拖拽:“陛下!兵可再招,陛下不可有失!快走!”

洪水已没过腰腹,湍急凶猛。一众亲兵拼死护卫,终将袁术护上高地。

袁术伫立高处,浑身湿透,泥污满身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这双手曾执掌玉玺,曾登高称帝,曾执掌十万大军。此刻只能攥住一把泥水,转瞬便从指缝流散。

“尚有多少兵马?”袁术声音干涩。

纪灵垂首,久久无言。

水势太猛,他自顾保命,无暇清点残兵。

漫山遍野皆是河水,十万大军碎作浮萍,无从计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