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术沉默良久,终是一言不发。
他想起------许褚明明有机会封死所有退路,却独独留下西面。
他想起庞德的骑兵只堵官道、不追小路,想起陈到封了西南却放了正北。
当时他以为是突围侥幸,现在才明白:许褚从未全力追他。
西侧生路是许褚故意留的,汝南也是许褚故意放他去的。他不是逃出生天,他是被放进汝南的囚鸟。
可那只鸟还能飞。
袁术仰面躺在榻上,盯着帐顶残破的布幔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沙哑,像破风箱漏气。他的每一步溃逃,都在许褚的棋盘上。
“许仲康……”袁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杨弘在榻边轻声接了一句:“陛下,许褚他……”
袁术打断他,语气疲惫,“这个匹夫虽然狠,但也算有点良心,也还记得我当年提携过他。给我们留了一条路。”
杨弘没有再说话。
袁术闭上眼,不再开口。
帐外秋风呜咽,卷着枯叶打在帐布上,噼啪作响。
杨弘正要转身出去,忽然顿住脚步。
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起初很轻,像风吹过荒野。但不过片刻,那声音便越来越密、越来越沉,如闷雷贴着地面滚来——十匹、百匹、数百匹,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。
帐中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纪灵一个箭步冲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夜色尽头,一队铁骑列阵而立。战马喷着白气,骑士甲胄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浆。为首的将领端坐马上,手持长刀,身后旌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“庞”字大旗。
“许褚的骑兵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帐中瞬间炸开。
纪灵反手拔出佩刀,嘶声喊道:“护住陛下!结阵!”
亲兵们手忙脚乱,有人挡在袁术榻前,有人抓起兵器向外跑。
杨弘脸色发白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攥得发青。
袁术从榻上挣扎着坐起来,脸色惨白,目光死死盯着帐外那面大旗。他以为自己是逃出生天的,原来许褚的骑兵一直都在后面跟着。
“他到底还是要赶尽杀绝。”袁术的声音很干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远处那名将领缓缓翻身下马,甲叶铿锵作响。他没有拔刀,没有下令冲锋,甚至没有走近的意思。他站在马旁,解下马上的几个一个陶罐,又取了几袋干粮,然后独自一人,步行朝大帐走来。
纪灵横刀挡在帐口,厉声喝道:“站住!”
那将领停下脚步,相距五步,单膝跪地,声音平稳无波:
“左将军麾下庞德,奉我家主公之命,前来送行。”
袁术盯着庞德,盯着他膝下的泥泞,盯着他手里那个陶罐。
过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送行?”
庞德抬头:“我主说,袁公西行路远,沿途粮草难继。遣末将送来蜂蜜罐、干粮,路上解乏充饥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不变:“主公还让我转告袁公——寿春府中家眷,已尽数安置妥当,无人受惊,无人受辱。袁公可安心西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