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日在茶楼里看到贾环施展寒冰阵法之后,他便一直这样——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底气。
贾珍和贾琏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说啊。”贾母的声音又高了一分,“四皇子那边倒了,你们当初送去的那些请功折子如今全成了把柄。今儿一早,兵部就来了人,把咱们府上递上去的所有文书全调走了。你们倒是说说,接下来怎么办?”
贾赦猛地一拍扶手,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:“都是那个该死的庶子!若不是他,四殿下怎么会被贬为庶人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意识到“四殿下”这个称呼如今已经是犯忌讳的了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脸色愈发难看。
“够了。”
贾政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沉,带着一股子疲惫,“四殿下的事已是定局,如今该想的是咱们贾家如何自处。陛下已经下旨彻查党羽,骁骑卫的动作向来快得很。北静王府的下场,你们都忘了吗?”
北静王府四个字一出口,花厅里骤然静了一瞬。
当年北静王被抄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——骁骑卫的黑衣铁骑一夜之间包围王府,从王爷到管事,一个不漏地押入了大牢。
北静王府的朱漆大门上贴了封条,至今还没有撕下来。
“咱们和北静王不一样。”贾珍干笑了一声,声音却虚得厉害,
“咱们不过是上了几道请功折子,又没有参与什么勾结暗影楼的事,就算贾环想对我们动手,也没有把柄……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贾敬忽然睁开眼,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,
“你以为骁骑卫查的是你有没有勾结暗影楼?他们查的是你有没有站错队。四殿下的党羽名单上,有咱们贾家的名字——光是这一条,就够喝一壶了。”
贾珍被他父亲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,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了。
正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家周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一张老脸上煞白煞白的,额头上全是冷汗,声音都在打颤:
“老……老太太,各位老爷,不好了!外头传来消息——骁骑卫已经开始在查四王八公几大家族了!”
花厅里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说清楚!”贾赦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步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周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声音又急又快,像是在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外蹦:
“南安郡王府今儿一早就被骁骑卫围了,大公子被带走问话,说是涉嫌与四皇子勾结。”
“还有镇国公府,北边那几处庄子全被查封了,说是要查账目往来。理国公府更惨——他们家三爷直接被从被窝里拖出来,连衣裳都没穿整齐就被押走了!”
他喘了口气,又补充道:“还有……还有几家跟四王八公走得近的侯府伯府,也陆续有人被带走。西城那几条街上,一上午就贴了七八张封条。都是骁骑卫查封的铺面和宅子——全是在四皇子当权时上过折子的……”
“咚”的一声,贾赦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,那张猪肝色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灰败而空洞。
贾政捻着胡须的手终于停了,僵在半空中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贾敬重新闭上了眼睛,只是这一次,那念珠被他攥得紧紧的,檀木珠子互相挤压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。
花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