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众人束手无措,所有人脸色阴沉,仿佛下一刻便是世界末日。
此时,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
是王夫人。
她坐在花厅最边上的那张椅子上,攥着一条已经湿透了的帕子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,哭得又压抑又绝望。
“你们都在说爵位、说产业、说抄家——可我的宝玉还在骁骑卫大牢里!你们谁想过他?谁管过他的死活?”
“那个庶子封了国公、当了大都督,他会放过宝玉吗?他在北境杀了几十万人,连四皇子都被整倒了,宝玉落在他手里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,用帕子捂住脸,放声大哭起来。
没有人回答她。
贾母捻佛珠的手微微一停,那张布满阴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痛色——宝玉是她从小疼到大的,如今在牢里生死未卜,她比谁都揪心。
可眼下贾家自身的存亡都成了问题,又有什么余力去救一个被关在骁骑卫大牢里的人?
贾政垂下眼帘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贾赦倒是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王夫人,又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贾母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花厅里的绝望,如同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一般,浓得化不开。
贾家鼎盛时,谁不称一声“白玉为堂金作马”?
两代荣国公,百年富贵,四王八公同气连枝,满京城谁见了贾家的马车不得让三分?
可如今呢?
四皇子一倒,四王八公的同盟土崩瓦解,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、攀附他们的、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家族,此刻都在忙着撇清关系,恨不得把自己和贾家的名字隔开八丈远。
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,而是当你倒下的时候,连一个愿意伸手扶你的人都没有。
而那个从这座府邸里走出去的庶子,此刻正站在权势的顶峰,俯视着这座即将倾颓的百年公府。
贾母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,看向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敬。
“敬儿。如今府里这个局面……大老爷和政儿都没了主意。老身一个妇道人家,更不知道该拿什么主意才好。只能靠你了。”
贾敬睁开了眼。
他将手中的檀木念珠轻轻搁在案上,站起身来,目光扫过花厅中一张张灰败的面孔。
贾赦垂着头,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。
贾政端坐在椅子上,眼睛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席。
贾珍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急什么。”贾敬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盆凉水浇在了满屋的焦躁之上,
“天还没塌下来。四殿下的事虽然败了,但咱们贾家只是上了几道请功折子,算不得什么死罪——朝堂上跟着上折子的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。难道贾环真的敢将半个朝堂赶尽杀绝?”
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,多少给了在座众人一丝微弱的安慰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弄清楚陛下的底线在哪里,骁骑卫的刀子要落到什么程度。”
贾敬说着,朝贾母拱了拱手,“老太太且安心,容我去走动走动,探一探风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