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敬坐在太师椅上,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看来,如今的贾环果真是如日中天,连夏守忠都害怕了。
沉默良久,贾敬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他不是不肯见我们。他是不敢。”
贾珍愣了一下:“不敢?”
“贾环现在是骁骑卫大都督,又是定国公,圣眷正隆。”
贾敬缓缓靠在椅背上,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疲惫,“夏守忠在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,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。眼下这个局面,他避嫌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还往咱们这火坑里跳?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贾珍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惶恐,“连宫里都搭不上话了,咱们还能找谁?”
贾敬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那张清癯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。
许久之后,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叹息。
“这一局棋,咱们输得不冤。”
与此同时,神京城中,骁骑卫的行动如同一张无声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。
自从贾环升任大都督之后,燕雨调任宫中,杨云天便暂代了骁骑卫的日常指挥。
这位左都督在北镇抚司的衙门里坐镇,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出去,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一个又一个与四皇子有过勾连的家族头上。
南安郡王府的大公子是第一个被带走的。
骁骑卫的黑衣校尉天不亮便围了南安郡王府,带走了大公子和他书房中的所有文书信件。
紧接着是镇国公府,北边那几处庄子被贴上封条的消息还没传开,理国公府的三爷就已经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。
然后是贾家。
第一批被封的,是贾家在京城的两处钱庄和一座当铺。
骁骑卫的人带着封条和文书进了门,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,账本便被悉数装箱抬走,柜上的现银被清点造册,门口贴上了白纸黑字的封条。
消息传回荣国府时,贾母正在用午膳,闻言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,那碗她最爱的火腿炖肘子,再也没人动过一筷子。
紧接着,吏部来了一纸公文。
贾政被停职查办。
罪名列得清清楚楚——与废庶人往来过密,不清不楚,为其歌功颂德,上过三道请功折子。
虽然查无勾结暗影楼的实证,但就凭这几条,已经足够摘掉他的乌纱帽了。
吏部的人来得很快,公文递到贾政手上时,他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公务。
他看完公文上的每一个字,然后将书合上,将乌纱帽轻轻放在了书案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但站在一旁的王夫人看到这一幕,直接两眼一翻,昏了过去。
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了房,掐人中、灌参汤,折腾了好半天才悠悠转醒。
醒来之后,她也不说话,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,眼泪无声地淌。
她的宝玉还在大牢里,她的丈夫丢了官职,她的家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——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那个从贾家走出去的庶子。